李儇決定去商州的時候，皇帝沒有攔他。
含元殿裡，皇帝聽完他的稟報，沉默了一會兒。“趙懷安被困在黑虎嶺，劉巨容的人在搜山。你這時候去，是搶功還是幫忙？”
“搶功。”李儇實話實說，“趙懷安是朝廷欽犯，不能落在藩鎮手裡。他要是被劉巨容的人先找到，劉巨容會拿他當籌碼跟朝廷討價還價。臣去把他帶回來，劉巨容就沒話說了。”
皇帝點頭，“還有別的事吧？”
李儇猶豫了一下，把龍涎草的事說了。皇帝聽完，看了他一眼，“楚青那個女護衛的師父？”
“對。陳玄機是關中有名的劍客，十年前被趙懷安打碎了氣海。他的傷能治好，治好了就是朝廷的人。”
皇帝沒再多問，提筆寫了一道手諭，讓李儇帶去商州，必要時可以調動沿途州縣的人手。李儇接了手諭，退出含元殿。
回到崇仁坊，他把要去商州的事說了。杜讓能留下繼續處理狀紙，孫捕頭看家，清風跟著，楚青自然要去，趙書辦已經在商州那邊了。另外還多了一個人——明虛。
玄真子讓明虛跟著他，說是“路上有個照應”。李儇看了明虛一眼，這個沉默寡言的年輕道士，武功不弱，話少，靠得住。
第二天清早，四人出了春明門，往東南方向走。這次走的是官道，過藍田關，沿丹江往商州。一路上李儇沒有閒著，騎在馬上也在練功。第八重穩固之後，他開始嘗試衝擊第九重。第九重對應的是足太陽膀胱經的最後一關，關隘在頭頂通天穴。真氣從後背脊柱上行，過玉枕，穿百會，到最後一步通天穴時被彈回來。每次彈回來，他都覺得頭頂一陣發脹，像有什麼東西要從天靈蓋鑽出去。
明虛在旁邊看著，忽然說了句：“你頭頂的氣在往外溢。”
李儇一愣，“什麼意思？”
“你的真氣已經充到了通天穴下面，但通天穴沒開，氣從旁邊的穴位洩出去了。洩出去的氣在你頭頂形成了一層光暈，夜裡看應該更明顯。”
李儇抬手摸了摸頭頂，什麼也摸不到。但明虛的修為比他深，看得比他準。他想起玄真子說過，第九重是“通天地”的境界。通天穴開了，人的氣才能與天地相通。他現在氣充到了通天穴下面，就是通不了，等於燒了一鍋開水，鍋蓋蓋死了，蒸汽從鍋邊漏出來。
“怎麼才能開？”他問。
明虛搖頭，“我不知道。天罡訣第九重，只有袁天罡本人練成過。你只能自己找門路。”
四人走了三天，到了商州城外。趙書辦在城門口等著，把他們領到城南一家客棧安頓下來。客棧不大，但收拾得乾淨。趙書辦已經在這裡住了好幾天，把情況摸清楚了。
“劉巨容的人把黑虎嶺圍了，圍了五天。趙懷安躲在礦洞最裡面，洞口被堵住了，他出不來。劉巨容的人也不敢進去，礦洞裡面岔路多，黑漆漆的，趙懷安又是半步天象，進去多少人都不夠他殺的。”
“兩邊僵著？”李儇問。
“僵著。劉巨容派了個都尉在山下守著，等趙懷安餓得差不多了再進去抓人。那個都尉姓孫，是個老油條，天天在山下喝酒，根本不著急。”
李儇想了想，“今晚我去會會那個孫都尉。”
入夜後，李儇帶著楚青和明虛摸到黑虎嶺山下。劉巨容的人在山腳紮了營，篝火點了好幾堆，哨兵稀稀拉拉。孫都尉的帳篷在中軍，燈亮著，裡面傳來說話聲和酒碗碰撞聲。
李儇亮出御賜金牌直接進了營地。孫都尉是個黑胖漢子，喝得滿臉通紅，看見金牌酒醒了一半，連忙站起來行禮。李儇沒跟他客氣，“趙懷安在哪個礦洞？”
孫都尉指了指山上，“半山腰那個最大的洞口，我們的人堵了三天了。裡面的岔路太多，弟兄們不敢進。”
“帶我去。”
孫都尉領著他們上山。山路陡峭，黑燈瞎火，一行人打著火把走了小半個時辰，到了半山腰的礦洞入口。洞口被人用石塊和木頭堵了一半，留了一個小口子。幾個兵丁守在洞口，縮在火堆旁邊取暖。
李儇走到洞口，往裡看了看。洞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第八重的聽力能捕捉到裡面的聲音——極輕的呼吸聲，從很深的地方傳出來。趙懷安還在裡面，而且只有一個人。陳大柱說的沒錯，他身邊的人要麼跑了，要麼死了。
“你們在外面守著，我進去。”李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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