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儇在崇仁坊十字街口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崇仁坊四角的微光已經連成了一片，在坊牆內側織出一層薄薄的光幕。尋常人看不見，但李儇能感覺到，腳下大地裡的龍脈氣機被引出來了一縷，順著坊牆內側的溝渠緩緩流淌，在十字街口匯成一個微弱的漩渦。
這只是一處小陣，起到引導和緩衝的作用。真正的大陣核心在大明宮底下，那裡才是龍脈的心臟。他需要把這一縷氣引過去，接到大明宮下面那座大陣的主陣眼裡。
他站起來，渾身痠疼，但精神還好。第九重的真氣讓他可以長時間運功而不疲倦。他往大明宮方向走，每走百步就停下來，在路面或坊牆上刻一道引氣符。符紋很簡單，是玉簡上記載的基礎陣法單元，但每一個都需要灌注第九重的真氣才能啟用。他一路走一路刻，從崇仁坊到大明宮，經過永興坊、安興坊、永昌坊，最後到了丹鳳門前。
丹鳳門的廣場上已經聚了不少人，有趕早來遞狀紙的老百姓，也有巡城的金吾衛。李儇繞過人群，走到城門旁邊的那面諫鼓前。他把手按在鼓身上，將引氣符刻在鼓座底下。鼓面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發出“嗡”的一聲低響，像有什麼東西在鼓裡面醒了過來。
守鼓的兵丁嚇了一跳，李儇擺擺手讓他別聲張。
他進了宮門，直奔含元殿。皇帝不在殿裡，福安說陛下在紫宸殿跟鄭相議事。李儇轉往紫宸殿，在殿門外等著。片刻後鄭畋出來，看見他，點了點頭，“陛下在裡面等你。”
李儇進殿。皇帝坐在案後，面前的軍事地圖比昨天多了好幾條紅線，全是黃巢軍的推進路線。皇帝的臉色不太好，但看見李儇進來，還是直了直身子。
“陣法布得怎麼樣？”
“長安城裡的引氣符已經刻完了。”李儇從懷裡掏出一張草圖，上面標著他在城裡各處刻符的位置，以及龍脈氣機的流向。“這些符紋會把龍脈的氣引到大明宮下面的主陣眼。但主陣眼需要陛下一樣東西才能啟用。”
皇帝看著他，“什麼東西？”
“陛下的血。”李儇說，“龍脈認主。這座陣是袁天罡當年為大唐布的，陣眼認的是李氏皇族的血脈。臣的真氣可以啟動陣法，但要讓陣法認主、持續運轉，需要陛下親手將一滴血滴在陣眼上。”
皇帝沒有猶豫，“陣眼在哪？”
“含元殿地下。”李儇說，“袁天罡當年修大明宮的時候，把陣眼埋在了含元殿的正殿底下。臣需要挖開地面，找到陣眼。”
皇帝叫來福安，讓他帶人去含元殿。殿內的陳設暫時搬開，地面鋪的金磚一塊一塊被撬起來。挖到三尺深的時候，鐵鍬碰到了硬物。是一塊青銅板，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李儇跳下坑，把青銅板上的泥土擦乾淨。紋路正中有一個圓形的凹槽，跟他在忠武堂地宮裡見到的那個一模一樣。
他把玉簡放進凹槽，青銅板上的紋路依次亮起來。光芒沿著紋路蔓延到四面，然後從青銅板的邊緣往下延伸，消失在泥土深處。整個含元殿微微震動了一下，像是打了個哈欠。
皇帝站在坑邊，看著那亮起來的紋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抽出腰間的匕首，割破指尖，擠出一滴血，滴在玉簡上。
血珠落在玉簡表面，瞬間被吸了進去。玉簡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響。青銅板上的紋路驟然光芒大盛，然後迅速暗下去，變成了一種沉靜的、持續的微光。
主陣眼激活了。
李儇感覺腳下的大地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甦醒。那條溫熱的龍脈氣機從終南山方向湧來，經過長安城底，被陣眼接引、分流、儲存。大陣開始運轉了，雖然還沒有完全啟動，但骨架已經搭起來了。
他站起來，把玉簡從凹槽裡取出來。玉簡表面多了一滴血色的印痕，深入玉質內部，擦不掉。皇帝的血融進了玉簡，也融進了大陣。
“成了？”皇帝問。
“成了三分之一。”李儇把玉簡收好，“還有兩處陣眼需要啟用——潼關和終南山。臣已經派人去了潼關，終南山那邊玄真子在安排。等三處全部啟用，大陣才能真正啟動。”
皇帝點頭，“那你就去辦。黃巢的先鋒已經過了淮河，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李儇出了紫宸殿，快步往欽天監走。路上他碰到明虛，明虛遞給他一封信，是趙書辦從潼關送來的。信上說，潼關的陣眼在潼關城內的糧倉底下，跟地道的入口在同一位置。趙書辦已經找到了具體地點，但需要李儇親自去啟用，因為潼關的陣眼也需要天罡訣的真氣灌注。
李儇看完信，轉了個方向往欽天監走。玄真子坐在院子裡下棋，見他進來，抬了抬眼皮。
“主陣眼活了？”
“活了。終南山那邊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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