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儇把紙條看完，上面寫著呂用之的師承和可能的藏身之處。江淮那邊待不住了，他可能往嶺南去了。嶺南是南漢的地盤，劉氏割據，不服朝廷管。呂用之要是投了南漢，又是一樁麻煩。
“嶺南的事，我早晚要去。”李儇把紙條收好，“九州陣的節點裡有一個在廣州。等我騰出手來，去嶺南佈陣的時候，順便把呂用之的事辦了。”
玄真子點頭，“去吧。我在這兒等你。等你把九州陣布完，再來紫微觀，我有一樣東西給你。”
“什麼東西？”
玄真子笑了笑，沒回答。他轉身走回正殿，灰道袍在風裡飄了飄。李儇站在院子裡，看著老道士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後面。松樹上的雪落下來，砸在石桌上，碎成一片細小的白。
他轉身出了紫微觀。楚青在觀門外等著，見他出來，跟上來並肩走。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兩人走得不快，看著滿山的松樹和遠處的雪頂。走到半山腰的時候，李儇回頭看了一眼。紫微觀的飛簷在松林後面若隱若現，簷角掛著的銅鈴在風裡響了一聲。
“回長安？”楚青問。
“回長安。休整一陣子，然後去成都。”
楚青沒問為什麼去成都。地圖上標註的八個節點，成都是其中之一。劍南道是朝廷的大後方，安史之亂的時候玄宗跑過去避難，黃巢之亂的時候僖宗也跑過去避難。成都的龍脈節點如果接通了，大陣的西邊就穩了。
兩人一路下山，傍晚時分回到長安城南門。暮鼓聲正好敲響，城門口的燈籠剛剛點亮。李儇進了城，穿過幾條熟悉的巷子，回到崇仁坊。院門開著，裡面燈火通明。清風在院子裡追著燈籠跑，杜讓能在廊下翻狀紙，孫捕頭在磨刀。灶房裡飄出飯菜的香味，周大牛媳婦燉了一鍋羊肉。
李儇在石凳上坐下，把玉簡和殘卷掏出來放在膝上。兩枚玉簡併排放著，一枚青白，一枚瑩白，在燈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殘卷攤開在桌上，第六十象那頁的字跡清晰如故。他看了很久，然後把東西收好，端起茶喝了一口。
楚青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封信。“杜讓能說，這是今天剛到的。成都那邊送來的。”
李儇拆開信。是成都府尹寫的，說劍南道節度使最近在成都城外修了一座行宮，規模不小，用了三千多民夫。行宮底下挖地基的時候，挖到了一眼古井，井水是溫的，冒著熱氣。府尹覺得蹊蹺，寫信來問國師有沒有什麼說法。
李儇把信收好。成都的節點，就在那座行宮底下。溫泉古井，跟揚州的古塔一樣，是龍脈節點外洩的特徵。劍南道節度使修行宮，正好修在節點上面。這個人要麼是運氣好，要麼是有人指點。
他站起來，把信塞進袖中。明天再琢磨成都的事。今晚先吃飯。灶房裡的羊肉燉好了，清風端著鍋出來，香氣飄了滿院。李儇在石凳上坐下，拿起筷子。長安城的暮鼓聲已經敲完了，院子裡只剩下碗筷碰撞聲和低低的說話聲。老槐樹的枝丫在夜風裡輕輕搖晃，月光從葉縫中漏下來，落在桌上的玉簡上，泛著淡淡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