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儇帶著楚青和賀七出了揚州城,往城南走。
揚州城南是一片水網地帶,河渠縱橫,稻田連片。古塔在城南十里外的一座土丘上,是一座七層磚塔,年頭久了,塔身斑駁,塔尖上的銅鈴鏽得只剩半個。塔周圍雜草叢生,顯然很久沒人打理。李儇走近了,能感覺到塔底下有一股沉悶的氣機,跟周圍的環境不太協調。
“呂用之已經動過手腳了。”他把手掌貼在塔基上,第九重的感知往地下探去。塔底的龍脈節點還在,但周圍被人布了一層暗紅色的氣機鎖鏈,把節點纏得嚴嚴實實。鎖鏈上有三道特別粗的,對應著三個活人。呂用之的南斗陣已經布了一半,三個死囚已經埋下去了。
李儇繞著塔基走了一圈,找到三處埋人的位置。每處都有一塊刻著符紋的條石壓著。他把條石掀開,底下是三尺深的坑,坑裡埋著屍骨,已經腐爛了大半。他讓賀七去城裡找高駢的人,把屍骨挖出來妥善安葬。然後他開始拆陣。
呂用之的南斗陣邪門,用的是陰煞之氣纏住龍脈節點。李儇不能用第九重的真氣硬拆,硬拆會把龍脈節點一起震碎。他得先把那些陰煞之氣引出來,再讓龍脈的氣機自己恢復。
他盤腿坐在塔基前面,把玉簡放在膝上。第九重的真氣從通天穴湧出,與天地連通。然後他引導真氣從塔基的縫隙滲入地下,跟龍脈節點連通。節點被陰煞纏住的地方,氣機流轉滯澀,像一條河被人用繩子捆住了。他用真氣順著那些繩子的紋路走了一遍,摸清了陰煞的走向,然後猛地把真氣抽回來。
陰煞之氣被真氣帶著往外湧,從塔基的磚縫裡冒出來,在空氣中凝成一團團灰黑色的霧。李儇用真氣裹著這些黑霧往外推,推到空地上。陽光照下來,黑霧在日頭底下漸漸消散。三股陰煞之氣散盡之後,塔底的龍脈節點重新活了過來。氣機從節點湧出,往南延伸,跟長安方向的主脈遙相呼應。
接通了。
李儇睜開眼,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腳。塔周圍的雜草在龍脈氣機的滋養下似乎綠了些,塔尖上那個只剩半個的銅鈴忽然響了一聲,聲音清越悠長,在田野上回蕩了好一會兒。
賀七回來了,帶著高駢派來的人。李儇讓他們把三具屍骨挖出來,用棺材裝了,運到城外義地安葬。又讓人把塔周圍的雜草清理乾淨,搭了個簡易的亭子,算是護住陣眼。
下午回到揚州城,高駢在節度使府裡等著。他換了身正常的官袍,把道袍脫了,臉上的氣色比昨天好了不少。看見李儇進來,高駢站起來拱了拱手。
“李國師,呂用之的黨羽抓了七個,還有幾個跑了。城裡迎仙樓已經拆了,那些道士全趕走了。往後揚州這邊,老夫不會再信那些江湖術士。”
李儇點頭,“呂用之本人呢?”
高駢臉色沉了沉,“跑了。昨晚楚姑娘和賀七追出去之後,他鑽進運河邊的一條巷子裡,不見了。老夫派人搜了一夜,沒搜到。”
李儇沒說話。呂用之跑了,這個人的底細他還沒摸清。指玄境的身手,會布邪陣,能寫南斗陣的符紋。這種人不是普通的江湖騙子,背後可能還有人。但眼下追不到,只能先放著。揚州的事辦完了,江淮的龍脈接通了,大陣的南邊穩住了。
他正要走,高駢忽然叫住他。“李國師,那個周文遠,是你的人?”
“算是吧。他跑到長安來找我,把呂用之的密信交給了我。”
高駢沉默了一瞬,“這個人不錯,敢說話。老夫手下缺這樣的人。你回去問問他,願不願意回揚州,老夫給他個差事。”
李儇點頭,“我回去問他。”
他帶著楚青和賀七出了節度使府,在揚州城裡轉了一圈。揚州城比長安還熱鬧,商鋪裡賣的是江南的絲綢、茶葉、瓷器,街上走的除了本地人,還有不少胡商和南洋來的客商。運河上船來船往,碼頭上堆滿了貨物。李儇站在運河邊看了一會兒,覺得江淮的底子比關中厚。難怪高駢捨不得走,難怪朝廷離不了江淮的賦稅。
他在揚州又住了兩天,把陣眼的維護安排好了,又見了幾個當地的官員,交代了龍脈的事。第三天一早,三人上了船,沿運河北上回長安。船開的時候,李儇站在船頭,看著揚州城漸漸遠去。塔尖上的銅鈴還在響,聲音穿過河面上的晨霧,遠遠地送過來。
回程走了十來天。到了長安的時候,已經是正月了。城裡到處張燈結綵,街上的爆竹聲此起彼伏。李儇進了春明門,發現城門口多了一塊碑,上面刻著“國師李公德政碑”幾個字。他愣了一下,問守門的兵丁這碑誰立的。兵丁說是城東城西的百姓自發立的,說李國師辦案公道,為民請命,老百姓念他的好。
李儇看著那塊碑,有點哭笑不得。他穿越前連個優秀員工都沒拿過,現在居然有人給他立碑。他擺了擺手讓兵丁別聲張,快步往崇仁坊走。
院子裡比走的時候更熱鬧了。杜讓能在門口貼了新對聯,清風在院子裡掛了更多的燈籠,孫捕頭在剁餃子餡,周大牛在掃院子。楚青比他早回來兩天,已經把院子收拾好了。李儇在石凳上坐下,泡了壺茶,喝了一口。還是苦的,玄真子那種苦。但喝著喝著,回甘就上來了。
傍晚的時候,明虛來了。年輕道士站在院門口,手裡拿著一封信。“師兄讓我送來的。他說他在終南山紫微觀等你。”
李儇拆開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陣成日,來紫微觀。我有一物相贈。”
李儇把信收好。玄真子在終南山等他。等他把大陣的事全部安頓好了,就去紫微觀找老道士。他還有話沒問完。袁天罡的後人到底有幾個,玄真子等的那個人是誰,還有那枚玉簡上沒寫出來的東西。這些問題他得當面問清楚。
他把信塞進袖中,端起茶喝了一口。院子裡,清風端了餃子出來,孫捕頭在擺碗筷,杜讓能在跟周文遠說什麼,楚青坐在廊下擦刀。長安城的暮鼓聲又響了,一下一下敲在正月裡的暮色中。遠處,不知道誰家在放煙花,五顏六色的光在夜空中炸開,照亮了老槐樹的枝丫。
。好,樣這過子日得覺然忽,人的子院滿著看,上凳石在坐儇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