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個月，李儇把剩下的兩個節點也接通了。
一個是河西的涼州，一個是河東的太原。涼州在西邊，靠近吐蕃，李儇走的是隴右道，過秦州、蘭州，一路往西。河西的龍脈節點在涼州城外的一座古烽燧底下，是當年霍去病修長城時留下的。節點旁邊也被人動過手腳，但手法比呂用之粗糙得多，像是那一脈的旁支末流乾的。李儇花了半天破了陣，接通了節點。從涼州往東，龍脈一路延伸到長安，西邊的屏障就穩了。
太原在河東道，離長安不遠，李儇走了五天就到了。太原的節點在晉祠底下，是一眼難老泉。泉水清澈見底，常年恆溫，是晉祠三絕之一。李儇在泉邊坐了半個時辰，把節點接通了。從太原往南，過潞州、澤州，入河南，接入洛陽的龍脈支線。東邊的屏障也穩了。
十二處節點全部接通之後，九州陣終於完整了。以長安為中心，北到幽州，南到廣州，東到揚州，西到涼州，中間串聯著魏博、邢州、成都、桂州、太原、洛陽。整座大陣覆蓋了大唐版圖的十之七八，龍脈的氣機在大陣中迴圈往復，源源不斷。
李儇回到長安的時候，已經是五月了。城外的麥田一片金黃，眼看就要收割。他從春明門進城，發現城門口那塊“國師李公德政碑”旁邊又多了一塊碑，上面刻著“九州陣成碑”，是工部立的。李儇看了一眼，沒說什麼，徑直回了崇仁坊。
院子裡，楚青正在給老槐樹澆水。那棵被挖過坑的老槐樹不但沒死，反倒長得比往年更茂盛，枝葉伸到了院牆外面，濃蔭匝地。李儇在石凳上坐下，清風端了碗綠豆湯來。他喝著湯，看著院子裡的光景。杜讓能在整理狀紙，孫捕頭在磨刀，周大牛在劈柴，一切照舊。
下午，他去了趟欽天監。明虛在觀星臺上擺了一張新制的星圖，上面標註了十二處節點的位置。星圖旁邊放著一封信，是玄真子從紫微觀送來的。李儇拆開信，上面只有一行字：“九州歸位，大功告成。紫微觀的石桌上有一壺新茶，等你來喝。”
李儇把信收好，出了欽天監。他站在宮牆外面，看著長安城的天空。五月的天很藍，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他忽然想去紫微觀走一趟。九州陣成了，他該去跟玄真子說一聲。
第二天一早，他帶著楚青出了城，往終南山走。山裡的路比冬天好走，兩旁的樹木鬱鬱蔥蔥，溪水潺潺。走到半山腰的時候，李儇遠遠看見紫微觀的飛簷。道觀還是那個樣子，青磚灰瓦，院牆斑駁。但走近了才發現，觀門外面多了一塊匾，上面寫著三個字——“歸元觀”。
玄真子站在院子裡，還是那身灰道袍，手裡攥著一把蒲扇。看見李儇進來，他抬了抬眼皮，指了指石桌。
“坐。茶剛泡的。”
李儇坐下，喝了口茶。還是苦的，但比以前淡了些。玄真子坐在對面，蒲扇一下一下搖著，看著遠處山間的雲。
“九州陣成了。”李儇說。
“成了。”
“你的任務也完成了。”
玄真子點頭，“曾祖父讓我守到第四十七代功成。現在功成了，我該走了。”
李儇放下茶杯，“去哪？”
玄真子笑了笑。那笑容跟之前不一樣，釋然而輕鬆。“我曾祖父算過，我該有四百年壽數。前四十年在終南山修道，中間六十年在沉睡，後三百年在等第四十七代。現在等到了，陣成了，我的壽數也快到了。剩下的日子，我想去走走。看看大唐的山山水水。以前只在棋盤上看過，沒親眼見過。”
李儇看著老道士的臉。那張臉上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神情，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擔。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說你在紫微觀等一個人。等到了嗎？”
玄真子從袖中摸出一枚玉牌，放在石桌上。玉牌很小，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刻著一個名字——“陳摶”。
“陳摶？”李儇沒聽過這個名字。
“一個後生。我曾祖父算過，他會來終南山找我。等我走了，這座觀就交給他。”玄真子把蒲扇往桌上一擱，站起來，“差不多了。該下山了。”
他走進正殿，片刻後換了一身乾淨的灰道袍，揹著一個布包，拄著一根竹杖走出來。走到院門口，他回頭看了李儇一眼。
“李儇，我曾祖父當年佈陣，是為了讓大唐多撐兩百年。你布九州陣，是為了讓大唐的氣運連通天下。你比他想得遠。”
李儇站起來，“你曾祖父兩百年前就算到了今天。”
“他算到了今天，但沒算到你會把陣鋪到整個天下。”玄真子笑了笑，轉身出了院門。竹杖點著山路，一下一下，往山下走去。灰道袍在風裡飄了飄，很快被樹影遮住了。
李儇站在院門口，看著老道士的背影消失在松林深處。楚青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個方向。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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