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貴衝第四重花了三天。
第一天,真氣卡在內關穴,怎麼都過不去。阿貴試了七八回,每次衝到肘彎就被彈回來,震得手臂發麻。陳摶在旁邊看著,說“別硬衝,換個法子”。阿貴換了法子,從肩井穴往下引,想繞過去。真氣繞到肘彎還是堵,繞了三圈都沒用。李儇坐在廊下喝茶,看著阿貴在院子裡一遍一遍試,沒插嘴。
第二天,阿貴不衝了,坐在老槐樹底下發呆。他盯著樹根看了一上午,忽然站起來跟陳摶說“我試試從下往上推”。陳摶說“內關穴是往上走的關隘,從下往上推沒聽說過”。阿貴說“試試又不虧”。他盤腿坐下,把真氣從手掌的勞宮穴往上引,沿著心包經逆行,從手腕往裡關穴方向推。推到內關穴時,那層堵住的氣壁從反面被頂了一下,裂了一條縫。
阿貴睜開眼,說“有戲”。繼續推。推到第五遍的時候,內關穴的氣壁從裡面碎了,真氣暢通無阻地穿過去,直衝肘彎,過了曲澤穴,一路往上走到天泉穴。整條心包經通了。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胳膊,感覺右手比平時輕了半斤。陳摶湊過來看,阿貴掐了個指訣,指尖的氣暈比之前亮了不止一倍。陳摶拍了拍他的肩膀。“第四重了。”
李儇從廊下站起來,走過來看了看阿貴的手。第四重的氣暈比第三重厚實得多,指尖的氣感凝而不散,在陽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他點了點頭。“比我預想的快。我當年第四重衝了半個月。”
阿貴咧嘴笑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翻來覆去地看,像是不敢相信。從入門到第四重,他用了不到三年。陳摶當年用了七年。李儇自己用了四年多。
“往後巡線可以走更遠了。”李儇說,“長安周圍三百里的支線,你都能感知到。再遠就不行了,得等第五重。”
阿貴把指訣鬆開,攥了攥拳頭。“那我去把藍田、渭南、咸陽的支線都巡一遍。”
“不急。先歇兩天,讓經脈穩固一下。第四重跟第三重不一樣,氣感強了,經脈負擔也重。你這兩天別運功,就正常過日子。”
阿貴應了。他把冊子翻開,把第四重的心得補上去。這次他寫得比前幾次都詳細,把逆推內關穴的法子也寫進去了。李儇在後面批了“此法存疑,待後人驗證”。阿貴問“為什麼存疑”,李儇說“你用的法子跟常規路子不一樣,可能是天生地眼的原故。換個人未必管用。先記下來,等以後有人試了再說”。
阿貴把批註看了兩遍,點了點頭。他把冊子收好,去灶房找清風要了碗水喝。楚青從後院出來,手裡端著一盆剛洗的衣裳。看見阿貴在院子裡蹦蹦跳跳,問了句“第四重了”。阿貴說“第四重了”。楚青把衣裳晾上,說了句“不錯”。
傍晚的時候,李儇照常去擺攤。阿貴跟著去了,坐在旁邊的小凳上,幫李儇收錢。他右手的氣暈還沒完全收斂,收錢的時候銅板在手裡捏著,暖融融的。來算卦的老漢看見他指尖發光,問“這孩子練的什麼功”,李儇說“天罡訣,剛第四重”。老漢不懂天罡訣是什麼,但看阿貴挺精神的,說“好,練武好,長大了當將軍”。阿貴說“不當將軍,畫圖”。老漢說“畫圖也好,畫圖不用打仗”。
收了攤,兩人往院子裡走。路過周老餅的茶館時,小丫頭跑出來拽阿貴的袖子。阿貴從兜裡摸出顆糖給她,小丫頭樂顛顛地跑了。周老餅在門口喊“又給糖,牙要壞了”。阿貴說“一天一顆,不壞”。周老餅搖了搖頭,縮回茶館裡。
回到院子裡,李儇在石凳上坐下。阿貴把今天收的銅板倒出來數,數完了記在賬上。他現在管著李儇攤子的賬,每天收了多少、花了多少、剩了多少,記得清清楚楚。李儇看了一眼賬本,字比半年前工整了不少。
夜裡,李儇坐在廊下喝茶。阿貴在院子裡練功,把第四重的真氣在經脈裡運轉了幾個周天。楚青在旁邊擦刀。陳摶回終南山了,走之前說“過兩天再來”。清風在灶房收拾,杜讓能回聽風閣了。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蟲鳴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更鼓聲。
李儇喝了口茶,看著阿貴練功的背影。這孩子三年前還是個在街上撿柴火的瘦小孩,現在已經是天罡訣第四重的好手了。天生地眼加上天罡訣,往後的路比陳摶走得遠。九州陣有他接著,李儇放心。
他放下茶杯,仰頭看了看星星。北斗七星在天上亮晶晶的,勺柄指著南方。他看了一會兒,閉上眼。明天還有攤子要擺,日子還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