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背圖:大唐最後的天師》第117章 永寧書鋪(1)

作者:賣報小王總·1天前

鐵頭學會第一式指訣那天,李儇帶他去了永寧坊。

鐵頭來過永寧坊幾次,都是跟著小草巡線的時候路過。他沒進過書鋪,只在外面看過一眼,說“裡面有好些小孩在看書”。小草說“那是師公開的書鋪,不要錢,隨便看”。鐵頭問“為什麼不要錢”,小草說“師公說書給人看才有用,放在架子上落灰沒用”。

李儇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他今年五十七了,頭髮白了大半,走路的時候腰有點彎,但精神還好。鐵頭跟在後面,蹦蹦跳跳的,一會兒蹲下來摸地氣,一會兒跑回來跟李儇說“師公,這條支線比崇仁坊的深”。李儇說“永寧坊的地勢低,支線都深些”。鐵頭記在心裡,繼續往前跑。

到了永寧坊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書鋪的門開著,幾個小孩坐在門檻上看書,還有兩個蹲在角落裡翻畫冊。鋪子裡的書架比當年多了不少,靠牆一圈全是,中間還加了兩排。書也比當年多了,有舊的有新的,有的被翻得捲了邊,有的還是簇新的。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坐在櫃檯後面,正在登記借書的人名。她是坊正的小女兒,李儇不在的時候她幫忙看著鋪子。

李儇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進去。鐵頭已經跑進去了,在書架間轉來轉去,抽出一本畫冊翻了兩頁,又抽出一本地理志看了半天。李儇走到櫃檯前面,女孩站起來叫了聲“真人”。李儇點了點頭,讓她坐下,自己在鋪子裡轉了一圈。

書鋪最裡面的角落裡,擺著一張矮桌和兩把竹椅。矮桌上擱著一壺茶和兩個杯子,茶是涼的,但杯子是乾淨的。這是李儇當年擺攤的位置。鋪子改成書鋪之後,他把這張矮桌保留了下來,擱在角落裡,偶爾過來坐坐。他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涼茶,喝了一口。茶是粗茶,泡得久了,澀味重,但解渴。

鐵頭抱著一摞書跑過來,放在矮桌上翻看。他翻到一本畫著山川河流的地理志,指著上面的圖問“師公,這個圖跟冊子上的地氣圖不一樣”。李儇湊過去看了看,是一本前朝的地理書,上面畫的是大唐的疆域圖和山脈河流。李儇說“這是地面上的圖,冊子上是地底下的圖。兩樣東西對不上,但都在地下連著”。鐵頭問“怎麼連著的”,李儇說“山是骨頭,水是血,地氣是氣。骨頭撐著血,血養著氣,氣通著骨頭。一層套一層”。

鐵頭想了想,沒想明白。李儇也沒再解釋,讓他繼續翻書。鐵頭翻了一會兒,忽然指著一張圖說“師公,這個地方我去過”。李儇湊過去看,是劍門關的圖。鐵頭說“上個月跟師父巡線去過,關口的崖壁底下有一條支線,拐彎拐得急”。李儇點了點頭,說“那條支線我當年也摸過,拐得急,但沒堵。你不用管它,讓它自己緩”。

鐵頭把圖記住,繼續翻書。李儇坐在竹椅上,看著鋪子裡的光景。幾個小孩在書架前翻書,一個老漢坐在門檻上看報,女孩在櫃檯後面寫字。鋪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翻書聲和偶爾的低聲說話。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書架上,把書脊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當年他在這間鋪子裡擺攤的時候,鋪子的門板是歪的,招牌是斜的,裡面只有一張破桌子和兩把爛椅子。現在鋪子修好了,書架滿了,來看書的人多了。鋪子還是那間鋪子,地方還是那個地方,但東西不一樣了。人也不一樣了。

鐵頭翻完了地理志,把書放回架子上,跑過來問“師公,我能不能借一本回去看”。李儇說“這裡的書不用借,你拿回去看,看完了還回來就行”。鐵頭挑了一本最薄的,揣進懷裡。李儇站起來,把茶杯擱在矮桌上,帶著鐵頭出了鋪子。女孩在櫃檯後面喊“真人慢走”,李儇擺了擺手。

兩人沿著巷子往外走。路過當年那間破鋪子的位置時,李儇停了一下。鋪子的門板換成了新的,招牌上寫著“永寧書鋪”四個字。他看了一會兒,繼續往前走。鐵頭跟在後面,手裡攥著那本薄書,步子輕快。

出了永寧坊,沿著朱雀大街往崇仁坊走。路過西市門口的時候,吳老頭的攤子還在,看攤的年輕人已經娶了媳婦,攤子後面多了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李儇看了一眼,沒停步。鐵頭跑過去看了看籤筒,又跑回來。

回到崇仁坊的時候天快黑了。巷子口的老槐樹葉子密密匝匝,周老餅的茶樓亮著燈。鐵頭跑進院門,把書放在石桌上,去灶房找清風要水喝。李儇在廊下坐下,接過楚青遞來的茶。苦的,回甘悠長。他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阿貴從地氣司回來,在石凳上坐下看冊子。小草在旁邊教鐵頭認書上的字。劉安收了攤,在院子裡發呆。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得滿院銀白。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裡沙沙響,遠處傳來大明宮的暮鼓聲,一下一下,沉穩悠長。李儇把茶杯放下,閉著眼。日子過成這樣,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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