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背圖:大唐最後的天師》第118章 桂花釀(1)

作者:賣報小王總·3天前

入冬之前,周老餅的閨女出嫁了。

嫁的是東市開綢緞鋪的陳家老二,二十出頭,人老實,話不多,但做事勤快。周老餅起初不太樂意,嫌陳家老二太悶,怕閨女嫁過去受委屈。劉寡婦勸他“悶的人疼媳婦,你看你當年不也悶,現在不也過得挺好”。周老餅想了想,覺得這話有道理,就點了頭。

婚事定在十月初八。周老餅提前一個月就開始張羅,茶樓歇業三天,門口掛紅綢,巷子裡搭棚子。劉寡婦把家裡收拾了一遍,把閨女當年的小衣裳翻出來曬了曬,坐在院子裡看了半天,眼圈紅了。劉寡婦的閨女——現在該叫周家閨女了——在院子裡試嫁衣,大紅的裙褂,上面繡著金線的牡丹,是楚青幫著縫的。楚青針線活一般,但繡花還過得去,牡丹的花瓣層層疊疊,看著像真的。

初八這天,崇仁坊比過年還熱鬧。巷子口的老槐樹底下搭了三排棚子,擺了二十桌。周老餅把半個崇仁坊的人都請了,加上平康坊的老主顧和地氣司的幾個相熟的,坐得滿滿當當。李儇坐在主桌,旁邊是周老餅和劉寡婦。楚青坐在李儇旁邊,今天穿了件新做的藕荷色褙子,頭髮用一根銀簪綰著,比平時利落些。阿貴和小草坐在旁邊一桌,鐵頭擠在小草旁邊,等著吃席。

迎親的隊伍上午來的。陳家老二騎著馬,後面跟著一頂花轎,吹吹打打進了巷子。周老餅的閨女被攙出來,蓋著紅蓋頭,一步一步上了轎。劉寡婦站在門口看著,眼淚下來了。周老餅在旁邊遞了塊帕子,說“別哭,嫁得近,三天回門就能見著”。劉寡婦擦了擦眼睛,說“我知道,就是忍不住”。

花轎走了之後,酒席開動。周老餅端著酒碗挨桌敬酒,敬到李儇這桌的時候,忽然站住了。他看著李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李儇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說“恭喜”。周老餅把酒喝了,抹了抹嘴,說“真人,我當年擺攤的時候,你就在我隔壁。那時候你連口熱飯都吃不上,我媳婦還給你送過面”。李儇說“記得。那碗麵是手擀的,放了蔥花”。周老餅笑了,說“那是我媳婦做的,她那時候剛守寡,帶著閨女,日子也難”。李儇說“現在好了”。周老餅點了點頭,端著碗去了下一桌。

酒席吃到一半,李儇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他走到巷子口,靠著老槐樹站了一會兒。冬天的風從北邊吹來,帶著一股乾冷的味道。巷子裡的棚子底下熱氣騰騰,划拳聲和笑鬧聲混在一起。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院子。

楚青跟著他回來。兩人在廊下坐了一會兒。院子裡安靜得很,只有巷子裡的喧鬧聲遠遠傳過來。楚青端了兩杯茶出來,擱在石桌上。李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的,回甘悠長。

“周老餅的閨女嫁了。”楚青說。

“嫁了。”

“劉寡婦哭得厲害。”

“當孃的都這樣。”

楚青看了他一眼。“你當年娶我的時候,我師父也哭了。”

李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師父那是高興。”

楚青沒接話,低頭喝茶。兩人坐了一會兒,巷子裡的喧鬧聲漸漸小了。酒席散了,棚子底下的人在收拾桌子。周老餅喝多了,被劉寡婦攙回去歇了。阿貴和小草也回來了,小草扶著鐵頭——鐵頭偷喝了半碗酒,臉通紅,走路打晃。劉安在後面跟著,手裡提著一包剩菜。

院子裡又熱鬧了一陣。小草把鐵頭安頓好,回屋歇了。阿貴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把今天的巡查記錄翻了一遍。劉安收了剩菜,在灶房裡幫清風收拾。楚青去後院看牡丹了,天冷了,牡丹的葉子枯了,但根還在土裡,等著明年開春再發。

李儇坐在廊下,把最後一口茶喝完。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得滿院銀白。老槐樹的葉子落光了,枝丫光禿禿的,在月光中伸展著。遠處傳來大明宮的暮鼓聲,一下一下,沉穩悠長。他閉上眼,丹田裡的龍息緩緩旋轉,跟腳下的大地連成一體。九州陣在運轉,有呼吸,有心跳,有傳人。阿貴管著地氣司,小草帶著鐵頭,劉安守著攤子,趙守正和明遠各管一攤。各人都在各人的位置上,日子都過得踏實。

他睜開眼,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腳。楚青從後院出來,手裡端著一碟桂花糕。是周老餅的閨女回門那天帶回來的,擱在灶房裡沒吃完。李儇拿了一塊嚼著,甜絲絲的,桂花味很濃。他吃完了,把碟子遞給楚青,回屋歇了。明天還有攤子要擺,日子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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