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背圖:大唐最後的天師》第119章 茶涼了(1)

作者:賣報小王總·9小時前

又過了五年。

李儇六十二了,頭髮全白,走路要拄柺杖。柺杖是楚青給他做的,竹子的,上面纏了布條,握著手不涼。他每天早上起來在院子裡走兩圈,然後坐在廊下喝茶。茶還是苦的,回甘悠長。他喝了大半輩子,習慣了。

阿貴三十五了,地氣司的司長做了十幾年,手底下管著上百號人。趙守正管同州那邊,明遠管終南山,小草跑遠端。鐵頭二十歲了,天罡訣練到第六重,比小草當年還快。他管著長安周圍三百里的巡線,跑得勤,記錄寫得細。小草去年收了第二個徒弟,是個女孩,叫小石,八歲,天生能看見地氣,但比鐵頭當年還靦腆,說話細聲細氣的。

李儇的攤子早就不擺了。他走不動了,從崇仁坊到巷子口那幾步路,得拄著柺杖慢慢挪。劉安替他擺了幾年,後來也老了,腰不好,坐久了起不來。攤子交給了鐵頭,鐵頭每天下午在巷子口坐兩個時辰,旁邊擱著籤筒和矮桌,來算卦的人不多,但老主顧還來。鐵頭不會算卦,就會畫地氣圖,來的人問什麼,他就畫什麼。老主顧們也不計較,反正圖看得懂,比卦辭實在。

這天下午,李儇坐在廊下喝茶。楚青從後院出來,手裡端著一碟切好的梨。她今年六十五了,頭髮全白,但腰板還直,走路利索。她在李儇旁邊坐下,把梨擱在石桌上。

“阿貴今天去黔中了。”楚青說。

“去幹什麼?”

“盤江那條支線末端延伸得有點快,他去看看。小草跟著去了。”

李儇點了點頭,拿起一塊梨咬了一口。梨是同州趙守正送來的,甜脆。他吃完了,把梨核擱在碟子邊上。

“鐵頭呢?”

“在攤子上。小石在旁邊幫他畫圖。”

李儇扶著柺杖站起來,走到院門口。巷子口的老槐樹葉子密密匝匝,遮出一大片濃蔭。鐵頭坐在竹椅上,小石蹲在旁邊畫圖。劉安坐在茶館門口喝茶,周老餅的閨女在櫃檯後面算賬。周老餅早就退休了,茶樓交給閨女和女婿打理,自己在家帶外孫。劉寡婦的閨女嫁出去五年了,孩子三歲了,天天在巷子裡跑來跑去。

李儇看了一會兒,轉身回院。楚青收了碟子,去灶房收拾。李儇在廊下坐下,把茶杯端起來。茶已經涼了,但他沒倒。他端著杯子,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樹是老樹,枝丫伸得遠,葉子密得透不進光。樹底下的石桌石凳還是老樣子,李儇坐了半輩子。石凳上擱著一本舊冊子,是阿貴走之前擱在那兒的,讓李儇看看他新補的記錄。

李儇翻開冊子。冊子又換了一本新的,比舊的厚,封面上的字是阿貴寫的,工工整整——“九州陣維護手冊·續編”。他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是阿貴今天早上寫的一條記錄——“盤江支線末端延伸加速,需複查。黔中觀測點報。” 下面是小草的字——“同去。畫圖附後。” 再下面是鐵頭的字——“攤子我管。”

李儇把冊子合上,放在石桌上。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還是涼的,但他覺得回甘比以前更長。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陽光從老槐樹的葉縫中漏下來,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他閉上眼,丹田裡的龍息緩緩旋轉,跟腳下的大地連成一體。九州陣在運轉,有呼吸,有心跳,有傳人。袁天罡的局走完了,玄真子的守到頭了,後面的路他們自己走。阿貴在黔中,小草在旁邊畫圖,鐵頭在攤子上,小石在學畫。各人都在各人的位置上,日子都過得踏實。

他睜開眼,端起茶杯。茶涼了,但他還是喝完了最後一口。苦的,回甘悠長。他把空杯子擱在石桌上,站起來走到院門口。巷子裡的老槐樹葉子在風裡翻動,周老餅的茶樓亮著燈,鐵頭在攤子上給人畫圖,小石蹲在旁邊看。遠處,大明宮的暮鼓聲響了,一下一下,沉穩悠長。

李儇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回院。楚青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一壺新燒的熱水。她給李儇續上茶,擱在石桌上。李儇坐下來,端起茶杯。熱氣升起來,模糊了他的眼睛。他吹了吹,喝了一口。苦的,回甘悠長。

日子過成這樣,挺好。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