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背圖:大唐最後的天師》第135章 新來的(1)

作者:賣報小王總·2天前

趙明遠收第一個徒弟,是在他四十五歲那年。

徒弟叫沈渡,十四歲,從淮南來的。他爹是個跑單幫的行商,有一回帶著他路過長安,在永寧坊的檔房裡歇了歇腳。沈渡在檔房裡坐了一下午,把書架上的圖冊翻了個遍。走的時候,他在矮桌上留了一張紙,紙上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從淮南畫到長安,沿線點了十幾個圈。

趙明遠回來看見那張紙,看了半天。線條的走向跟他冊子上的支線圖對得上,但拐彎的地方比他畫的更細。他把紙收好,第二天去了趟客棧,把沈渡和他爹請到了崇仁坊。

沈渡他爹是個老實人,聽說地氣司要收他兒子,搓著手說“這孩子從小就能看見地底下的光,村裡人都說他是妖怪”。趙明遠說“不是妖怪。天生地眼,萬中無一。跟著我學,往後能管地氣的事”。沈渡他爹想了想,點了頭。

沈渡留在了院子裡。他跟趙明遠當年一樣,揹著箇舊布包,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短打。他不怎麼說話,但眼睛很亮,蹲在地上畫圖的時候比誰都專心。趙明遠教他第一式指訣的時候,他掐了三天就掐準了,比趙明遠當年還快。趙明遠嘴上不說,心裡挺滿意。

這年秋天,趙明遠帶著沈渡走了一趟西線。從長安到涼州,過甘州到肅州,沿途的餘脈節點一個一個摸過去。沈渡跟在後面,揹著一摞圖紙和炭條,走到哪畫到哪。他的圖畫得比趙明遠當年還細,每一處節點的深淺、流速、氣機走向,全標得清清楚楚。趙明遠看了,想起自己當年在同州畫圖的時候,周念安也是這樣看著他的。

到了涼州之後,趙明遠讓沈渡獨自去摸末端節點。沈渡蹲在涼州城外的古烽燧底下,把手掌貼在地面上,閉著眼摸了一炷香的功夫。摸完了站起來說“末端流速比去年穩了,但比十年前還是慢。餘脈補進來的氣機佔了末端總量的三成,剩下的七成還是靠主通道”。趙明遠點了點頭,把資料記在冊子上。

回程的路上,沈渡忽然問了一句“師父,九州陣還能用多久”。趙明遠想了想,說“按現在的速度,還能用幾十年。幾十年之後,末端會先斷,然後整條線慢慢廢掉。但餘脈可以補,能補多久補多久。陣有盡時,人無盡時。等你長大了,你接著補”。

沈渡把這話記在心裡。回到長安之後,他把沿途的圖冊整理成一本,擱在檔房的架子上。趙明遠翻了翻,在末尾批了“可用”兩個字。沈渡把冊子收好,回到院子裡繼續練功。第四重的真氣在經脈裡運轉,指尖的氣暈淡金色,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夜裡,趙明遠坐在廊下喝茶。周念安早就不在了,前年冬天走的,在歸元觀後山跟小石挨著。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沈渡在練功,幾個師弟師妹在灶房進進出出。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得滿院銀白。老槐樹的枝丫在夜風中伸展著,遠處傳來大明宮的暮鼓聲,一下一下,沉穩悠長。

趙明遠把冊子翻開,在最後一頁添了一行字——“收弟子沈渡,淮南人,天生地眼。西線複查,末端穩。陣有盡時,人無盡時。趙明遠記。”寫完了把冊子合上,擱在石桌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回甘悠長。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院子裡的光景。沈渡練完功,在石凳上坐下,拿起冊子翻看。師弟師妹們在旁邊畫圖,偶爾湊過來問幾句。沈渡一一答了,答得清楚,比他當年強。

趙明遠笑了笑,把茶杯放下。明天還有巡查要安排,有記錄要整理,有新圖要歸檔。日子還長。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腳,回屋歇了。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月光照著老槐樹,落了一地碎銀。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