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背圖:大唐最後的天師》第147章 運行(1)

作者:賣報小王總·4小時前

趙念遠的小徒弟叫阿巖,十五歲那年決定離開長安。

阿巖是趙念遠在城門口撿來的。那年冬天趙念遠去城外看觀測點,回來的時候在春明門外看見一個孩子蹲在牆根底下,凍得縮成一團。趙念遠把他帶回院子,給他喝了碗熱湯。孩子說他叫阿巖,從北邊逃荒來的,爹孃都沒了。趙念遠收他當了徒弟,教他認字、畫圖、摸地溫。

阿巖學東西不快,但踏實。畫圖一筆一劃,從來不偷懶。他跟著趙念遠巡線,從長安到藍田到同州,走一路記一路。趙念遠說“你比你師兄們慢,但你記得最細”。阿巖說“慢點好,慢點記得住”。

阿巖十五歲那年春天,忽然跟趙念遠說想出去走走。趙念遠問“去哪”。阿巖說“往北走。聽說北邊地溫回升得快些,我想去看看”。趙念遠沉默了一會兒,問“還回來嗎”。阿巖說“回來。看完了就回來”。

趙念遠沒攔他。他從懷裡摸出那本冊子,翻到最後一頁,撕下空白的幾頁,釘成一本小冊子。他把小冊子遞給阿巖,說“拿著。走到哪記到哪。記完了回來給我看”。阿巖接過小冊子,揣進懷裡。趙念遠又從石桌上拿起籤筒,抽了一根籤給他。簽上刻著“地天泰”。趙念遠說“拿著這個。路上有人問你是誰,就說地氣司的”。

阿巖把小冊子和竹籤收好。第二天一早,他揹著一箇舊布包出了春明門。包裡裝著冊子、炭條、乾糧、水壺,還有趙念遠給他的一件舊棉襖。走的時候天剛亮,巷子裡的老槐樹葉子密密匝匝,周老餅的茶樓剛開門。趙念遠站在院門口送他,說了句“早去早回”。阿巖應了一聲,沿著官道往北走了。

他走得不快,每到一處就停下來摸地溫、畫圖、記資料。過了渭河之後往北,過同州、河中府、絳州、潞州,一路走到太原。太原的觀測點他去了,晉祠底下的難老泉還是老樣子,泉水清亮亮的,常年恆溫。他蹲在泉邊摸了一遍地溫,比長安那邊暖些。他把資料記在小冊子上,繼續往北走。

過了太原往北是忻州、代州、朔州。越往北走,地溫越低,但回升的趨勢越明顯。他在朔州城外的一個觀測點摸到地溫比去年高了將近兩度,比長安那邊回升得還快。他蹲在觀測點旁邊畫了半天圖,把資料記清楚。

走到幽州的時候是五月初。幽州的觀測點在城南的一座古廟底下,廟裡的老方丈說“這口井的底子早就不流了,但最近這兩年井水比往年暖了些”。阿巖蹲在井邊摸了一遍,井底的土層確實暖了,暖得比朔州還明顯。他把資料記下來,站起來往北看。北邊是燕山,過了燕山就是契丹的地界。

他在幽州住了兩天,把周圍的地溫摸了一遍。準備回程的時候,忽然想往更北邊走走。他出了幽州城,往北走了半天,到了燕山腳下。山腳下的土層還是暖的,他順著暖意往北摸,摸到了山腳下的一片荒地。荒地底下有一絲極弱的氣機在往外滲,滲得比同州那邊還弱,但確實在滲。

他把位置記下來,蹲在荒地上畫了半天圖。畫完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北邊是燕山,再往北是契丹。他不知道契丹那邊有沒有人摸過地溫,也不知道那邊的地氣有沒有在回來。但他記住了這個地方,打算回去告訴趙念遠。

回程走的是原路,過幽州、太原、潞州、同州,回到長安的時候是七月初了。巷子口的老槐樹葉子密密匝匝,趙念遠在廊下喝茶。阿巖進了院門,把包袱放下,從懷裡摸出那本小冊子,遞給趙念遠。趙念遠翻了翻,北線的資料記得清清楚楚,從長安到幽州到燕山腳下,一路的地溫變化全在冊子上。

趙念遠看完,把冊子合上,從懷裡摸出那本大冊子,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是趙念遠自己的字——“地氣北流,幽州暖。燕山腳下有氣機,弱。阿巖記。”下面還有一行字,是趙念遠剛添的——“阿巖遠行,北至燕山。地溫回升,北線快於南線。陣散人存,地氣自流。趙念遠記。”

阿巖把大冊子和小冊子都收好,擱在檔房的架子上。他回到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下。幾個師兄在畫圖,最小的那個蹲在老槐樹底下摸地溫。阿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回甘悠長。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從袁天罡到李儇到阿貴到小草到鐵頭到小石到周念安到趙明遠到沈渡到周慕安到李守正到趙恆到李念到趙念遠到他,一代一代。陣散了,人沒散。地氣散了,地溫還在。地溫升了,地氣回來了。日子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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