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城在天黑之前還有一刻鐘。
城牆是紅土夯出來的——牆面在夏天暴曬之後裂成了龜殼紋。紋路深處卡著枯死的苔蘚,灰白色的,像是被釘在牆上曬乾的蛾子。旗杆空著,竹竿的影子斜插在城門洞裡。
守城的衛兵看了李陽一眼,低下頭繼續剝花生。
他走在石板路上。腳底踩在石板上比踩碎石好受——石板是平的。右腳踩下去的時候腳踝往外撇,每走一步踝骨就往外頂。他在一家挑著破布招牌的店門口停了一下,藉著銅鏡看了一眼——頭髮被天火燎過,邊緣捲成枯黃。眼皮上的口子結了暗紅色的痂,邊緣翹著。後背中間那條傷口被風吹得發白發脆。
他把衣襟攏了攏。繼續走。
望月樓的黑瓦飛簷在天黑之前勾住了最後一道晚霞。門虛掩著,門縫透出一線橙黃燭光。他推門。門軸鐵鏽磨掉了一層——吱呀一聲。
大堂空著。桌子推到了牆角,長凳倒扣在桌面上。青石板拖過,水痕從門口拉到樓梯口,沒人踩過。油燈掛在櫃檯上,燈芯快燒完了。
柳煙站在櫃檯後面。
不是坐著。是站著。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抹布是溼的,在櫃檯上擦了一半——從左邊擦到中間,還沒擦到右邊。她聽見門響的時候抬起頭。手裡的抹布沒有放下。水從抹布裡被捏出來,滴在櫃檯上。一滴。兩滴。
她看著他。從門口看到樓梯口。十幾步。
然後低頭。繼續擦櫃檯。從中間往右擦。抹布在臺面上推過去——推完之後留下一道溼痕。溼痕在燈下反了一道很窄的光。
回來了。
不是問候。是陳述。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沒有太大關係的事情。
李陽沒有停。他直接往樓梯走。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回頭。
骨靈溪在樓上。
走廊盡頭第三間。
柳煙把抹布翻了個面。乾的。已經幹了。她把抹布疊好,放在櫃檯角上。放下去之後用指尖按了一下。壓平。然後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個本子——賬本,牛皮的,翻到中間,拿起筆。筆尖在硯臺上蘸了一下。沒蘸上——墨幹了。她把筆擱回筆架上。沒說話。
李陽上了樓。
樓梯是杉木的。踩上去會響。他的腳踩在上面——不是悶的,是木頭被壓彎之後彈回來的聲音。嘎吱。嘎吱。一盞茶的功夫不到二樓。走廊。右手第三間。門關著。門縫底下透出熒光石的光——白裡泛青。
抬手。沒敲。直接推開。
——
骨靈溪坐在床上。後背墊了兩個枕頭。枕套發黃。枕邊放了一個空碗,碗底剩了一圈黃色的漬痕——定魂丹化水之後留下的,已經幹了。
她轉頭的動作很慢。脖子上的肌肉還沒完全恢復——頭轉到一半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轉。轉過來。看著他。看完之後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眨了眨眼。
回來了。
兩個字。
李陽站在門口。沒進去。手從懷裡掏出一個白瓷瓶——瓶身上有幾道灰色的手印,是他在礦洞裡扳岩漿時沾上去的灰。瓶口有木塞,木塞被血浸透了,膨脹了一圈。
不死鳥的血。你收著。
他把瓶子放在門邊的矮櫃上。不是放——是擱。擱下去的時候瓶底碰著木頭——嗒。很輕。
。他著看。頭抬後然。漬黑的掉幹上塞木,印手灰的上瓶。子瓶個那著看溪靈骨
。了傷你
。述陳是。問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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