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長生:誰殺我我奪舍誰》第236章 進谷(2)

作者:不會說話的momo·19小時前

——沒點名。沒有說。沒有說。就一個字。。李陽順著白剛才最後一眼的落點——落在他胸口,衣襟上那個還在閃的金斑——他覺得白在說蛋。

白沒有糾正。他把瞳仁從李陽額頭上移開了。手從身後拿出來,袖子裡那片樹皮屑終於被他彈掉了。彈在禁制線裡面的石頭上,沒聲。

李陽沒說話。他不知道說什麼。如果白問那個珠子哪來的,他可以敷衍——路上撿的別人給的。但白沒問。白只說原來你帶著它,完了就不說了。這句話把漏洞變成了鏡子——李陽不知道自己暴露了什麼,只知道暴露了。這種不知道自己露了多少比白直接問更讓人發毛。

他沉默的那三息裡,周圍發生了三件事。

第一息:他的手慢了半拍。想接什麼話——太假,太弱,最終什麼都沒說。他把手壓在胸口上,壓住那個閃動的金斑。金斑在掌根底下還在閃,但光漏不出來了。

第二息:白轉了半個肩。沒轉身。只是側過去,把側臉留給李陽。這個角度。他能看見谷口深處的黑暗,但李陽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他的白髮被谷外的風吹著往谷里飄,髮梢碰到禁制那道看不見的膜,閃了一下白光,跟火石擦了一下似的,亮了一瞬就滅了。滅的時候從髮梢上掉了幾根斷髮,輕飄飄的,還沒落地就被第二陣風捲走了。

第三息:谷口忽地灌出來一陣風。從谷里往外吹的,裹著兩股不該並存的氣味——鐵鏽腥和花香,鐵鏽的冷,花的軟,攪在一起,嗆進鼻子裡的時候說不上好聞還是難聞,只知道這不正常。一個封閉千年的死地往外吹風,本身就是不正常的。

白開口了,沒回頭。

谷里很大。兩天不一定夠。

李陽沒應。他走到谷口正前方,站在那道看不見的水膜跟前。涼意從額頭往下壓,壓過鼻樑,壓過嘴唇,壓過喉嚨。抬腳。

踏進去的一瞬間,耳朵聾了。

耳朵沒真聾。身後的風聲、鳥叫、樹葉的嘩嘩響、馬打的響鼻——全部斷了。沒消失——隔了一層。像整個落星谷被一塊看不見的厚布罩著,所有從外面來的聲音都得穿過那塊布才能進來,穿過來的時候已經被磨掉了稜角,只剩一個模糊的殼子。風聲是模糊的。鳥叫是悶的。他自己的心跳反而變得特別清楚——咚、咚、咚——跟後腦勺裡頭掛著座鐘似的。

腳下踩的是石頭。谷口的石頭,大的大,小的小,但每一塊石頭表面都是乾的——風化到最外頭那一層退乾淨了,露出石頭裡頭的紋。風往外推,推著他的後背,推了兩下停了。完了忽然往裡吸——吸了一口——像是谷里有什麼東西在換氣。吸完又吐,吐完又吸。李陽站在谷口,被這股一推一吸的風來回推了三次。

第四次的時候風停了。

白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悶的,隔著一層。

我在這裡等。

七天。

七天。多一天我就當你死在裡面了。

李陽沒回頭。他往前走了三步。身後的光開始變小——不是走遠了。禁制本身在收攏。那道裂縫一樣的谷口在他身後往下合——沒有聲音,就是光在收窄。三步之後回頭還能看見白的身影,隔著那層看不見的膜,模模糊糊,白衣白髮,像水底下看岸上的人,晃的,不實的。

第四步。光沒了。身後只剩下純粹的黑暗,但黑暗又往前走了兩步,眼前忽然亮起來了。沒有陽光。石壁上自己發出的熒光。青色的,淡青中帶點藍,照在谷壁上,照出滿滿一面石壁的刻痕。

李陽停下了。

那面石壁上的刻痕是一種文字——不像刀刻的。像是用什麼東西在石壁上劃的。划進去的深度不均勻,有些深到能伸進去一截手指,有些淺到表面一層石皮刮開了。大大小小,橫七豎八。有的寫過被劃掉了,劃掉的那道橫槓比寫的時候還要用力。像是寫完之後後悔了,想把這件事從石壁上摳掉——但摳不乾淨,字還在那道橫槓底下,壓著。

他認出來了一種——那種極規矩的筆畫。一筆一劃,橫平豎直,跟普通人寫的不一樣。普通人寫字有連筆、有草、有省。但這個沒有。每一筆都獨立,每一筆都是從石碑上拓下來的,沒有絲毫的個性殘留。這麼寫字的人只有一種——已經沒有人性了,只剩規矩。

人寫不了這個。魂也寫不了。是執。

是斬三尸的時候被斬碎的那條執,在死去之前,把自己的痕跡劃在石壁上。不是給誰看的——它知道自己要死了,碎之前想留下點什麼。寫完之後又覺得不該留——又劃掉。劃掉之後又怕劃不乾淨——又在旁邊給它填了些什麼東西。

李陽站了很久。谷里那股一推一吸的風從他衣領子裡灌進去,沿著後背那三道還沒癒合的傷口往下摸,涼颼颼的,從脊椎滑到腰窩,又沒了。

這一面石壁上寫的都是什麼。他對著空氣問。

傀儡之王沒回答。隔了好一會兒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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