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盯著橫批上的兩個字,盯了很久。然後他低頭,進了城門。
跨過門檻的時候,腳底震了一下。門檻底下有東西——靈石脈的支脈,從祖祠底下延伸出來,延伸到城門底下,延伸到城的四個角。踩上去的時候,靈石脈裡的靈力從腳底湧上來,湧過腳踝,湧過小腿,湧到膝蓋,然後被殘渣燒掉了。殘渣在第三道口子裡燒了一下,燒得白的小腿抽了一下。
城門洞裡很暗,暗到看不見腳下的路。腳踩在石板上,石板很厚,每一步都有回聲,回聲在城門洞裡撞來撞去,撞了很遠才停。
城門洞很長,走了幾十步才走到頭,走到頭的時候,光忽然湧過來——暗金色的光,從城中心那座塔上照下來的,把整座城都泡在暗金色裡。
光是從塔尖上那顆珠子裡照出來的。暗金色的,不刺眼,但很稠,像某種液體,把整座城都泡在裡面。泡得街道、房子、石獸、牌匾——所有東西都像沉在水底,輪廓模糊了一丁點,顏色暗了一丁點,連影子都變淡了,淡到幾乎看不見。
恆陽城裡沒有人。
不是死城,是空城。街道是空的,房子是空的,窗戶是開的,門是開的,但沒有人。
街道打掃得很乾淨,乾淨到地上的石板縫裡沒有一根草,乾淨到空氣裡沒有一絲灰塵,乾淨到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撞來撞去,撞到遠處,撞到看不見的地方,然後再撞回來。
街角有一口井,井口是八角形的,井沿上刻著恆陽一脈的族徽。井裡沒有水,幹了上千年,井底堆著枯葉和紅土,枯葉是黑的,紅土是暗紅的,混在一起,像凝固的血。井繩還在,掛在軲轆上,繩頭垂在井口,風一吹,繩頭在井沿上磕了一下,磕出一聲悶響——像有人從井底往上扔了一顆石子,石子沒扔上來,磕在井壁上,又掉下去了。
街道兩旁的房子都是石頭的,黑色的石頭,牆上嵌著暗金色的紋路——恆陽一脈的族徽,金線,刻在每一面牆上,刻在每一扇門上,刻在每一根柱子上。金線在牆上游走,像活的,從一面牆爬到另一面牆,從一根柱子爬到另一根柱子,爬到哪裡,暗金色的光就亮到哪裡。
金線爬過的地方,石頭是溫熱的——恆陽一脈的靈力在金線裡流了一千年,把石頭都捂熱了。白從牆邊走過的時候,左手離牆上的金線只差一寸,手背上的汗毛被金線的溫熱烤得豎起來,豎了一路。
恆陽一脈的人,都搬到塔底下了。
白指著城中心那座塔。塔很高,抬頭看不見塔頂,塔身是黑的,黑裡嵌著金線,金線在塔身上盤繞,盤成一條一條的龍——不是真龍,是恆陽大帝的龍骨。恆陽大帝死前把自己的骨頭刻在塔上,每一根骨頭都是一條金線,每一條金線都是一條龍。
塔身上的金線在動。金線本身在動——像蛇蛻皮,像蟲在木頭裡鑽,像龍骨在石頭裡翻身。每翻一次,塔就震一下,震得很輕,輕到腳底能感覺到,但耳朵聽不見。震完之後,塔尖上那顆珠子就亮一下,亮完之後暗下去,像什麼東西在塔裡呼吸,把光吸進去,又吐出來。
塔底下有一扇門,門是黑的,黑裡嵌著金線,金線在門上盤成一個圈,圈裡有一個字——恆。
恆陽老祖在門後面。
白站在門前,左手提劍鞘,抬頭看著門上的字。門上的金線在轉,轉得很慢,一圈一圈,像一顆心臟在跳。
他在等我們敲門。
白伸手,左手按在門上。門上的金線忽然亮了,亮得刺眼,然後門開了。
門後面是一條向下的石階,石階很長,長到看不見底。石階兩旁的牆上嵌著暗金色的珠子,珠子裡的光在轉,轉得很慢,像一排排半睜半閉的眼睛。
石階往下延伸,延伸到紅土底下,延伸到恆陽城底下,延伸到靈石脈的源頭,延伸到恆陽大帝的龍骨旁邊,延伸到恆陽老祖閉死關的密室裡。
石階上的溫度比地面低了很多。越往下走越冷,地底下的冷——從石頭裡往外滲,滲了一千年,把石階滲得像冰窖。白的腳踩在石階上,鞋底能感覺到石頭的涼意,涼意從腳底滲進靈脈,滲到第三道口子,殘渣被涼意激了一下,燒得更快了。
一股氣息從石階底下湧上來。
靈力,大乘後期的靈力,從石階底下湧上來,湧過石階,湧過門,湧到白和李陽身上。李陽的靈體在丹田裡震了一下,震完之後,靈體核的縫隙又裂開了一丁點。白被那股靈力衝得往後退了一步,膝蓋彎了,差點跪下去,左手撐在門框上,撐住了。
靈體在丹田裡站著,拳頭大小,五色銀綠核在轉,一圈一息。靈體沒有看石階,沒有看珠子,沒有看恆陽大帝的龍骨——靈體在看著石階底下,看著密室裡,看著那個閉了一千年死關的人。靈體說,大乘後期。靈體說,恆陽老祖。靈體說,一隻眼睛睜著,一隻眼睛閉著。靈體說,睜著的眼睛在看我們,閉著的眼睛在等我們。
然後一個聲音從石階底下傳上來。
很老,很沉,像一塊石頭在井底滾了很遠,滾到了井口,然後滾了出來。
非我。等了一千年。
。了停後然,核靈到,田丹到,蓋膝到,底腳的李和白過,階石過,子珠過,上往階石著順,手的見不看隻一像,圈一了轉裡暗黑在力靈的期後乘大——了西東麼什有,裡暗黑的下底階石。來下滴要像得濃,濃更才剛比金暗的來起亮,來起亮又,下一了暗得震被子珠的上階石。震在都階石條整但,大不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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