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長生:誰殺我我奪舍誰》第260章 進城(1)

作者:不會說話的momo·4小時前

懸崖不高,十幾丈。但白下不去。

平地能走,懸崖不行。每一步都要彎膝蓋,彎膝蓋就要用到靈脈,靈脈一用力,殘渣在第三道口子裡燒得更快。骨頭上的靈脈已經薄得透明,再彎十二次,口子裂開的距離夠殘渣往前多爬半寸。

懸崖上的風從北邊刮過來,刮過灌木林,刮過河床,刮到崖壁上,把白的袍子吹得貼在身上。袍子底下的骨頭一根一根凸出來,像晾衣竿上搭著的舊布,風一吹,布貼著竿子,竿子的每一節都看得見。

李陽先下去。跳到河床裡,腳踩在黑色石頭上,石頭碎了。本來就裂了,裂了上千年,裂到一碰就碎成渣,渣裡嵌著的銀綠色脈絡斷了,斷口處閃了一下,滅了。

河床裡全是這種石頭。黑的,黑裡嵌著銀綠,枯了上千年的廢石髓脈支脈。石頭縫裡長著乾枯的苔蘚,一碰就碎成灰,灰是灰白色的——靈石脈枯了之後剩下的殘灰。

河床裡的空氣是死的。沒有風,沒有聲音,連石頭裂開的時候都不響——只是碎,碎得無聲無息,像什麼東西在靜默中腐爛了一千年,爛到連碎裂都不肯發出一聲動靜。

白在懸崖上蹲下來,左手撐著崖壁,腳踩在崖壁上凸出的石頭上,一步一步往下挪。

每挪一步,肩膀就往下沉一丁點。膝蓋在袍子底下抖,抖得袍子的下襬在崖壁上蹭來蹭去,蹭出一道一道的紅印子,紅土沾在袍子上,沾在石頭上,沾在白的指尖上。

李陽站在河床裡,抬頭看著白往下挪。靈體在丹田裡說,殘渣燒到骨頭了,膝蓋彎一次,口子裂開一丁點。彎十次,口子裂開十丁點。從懸崖頂到河床,十二步,彎十二次膝蓋。

白踩到最後一塊石頭的時候,膝蓋忽然彎過了頭,整個人往前栽。李陽伸手接住他,白的肩膀撞在李陽胸口上——瘦得只剩骨頭,肩胛骨像兩塊石頭擱在胸口,硌得生疼。

白在李陽懷裡停了一息。一息之後,他把自己撐起來,左手按在李陽的肩膀上,手指收攏,又鬆開。指尖在李陽的袍子上留下五個紅印子——紅土沾在指尖上,沾在袍子上,沾在兩個人之間那一小片靜止的空氣裡。

十二步。

白站穩了,左手提劍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膝蓋在袍子底下還在抖,抖得袍子的布面在跳,像有什麼東西在布底下掙扎,想從膝蓋裡鑽出來。

從懸崖到這裡,十二步。從河床到恆陽城,十里。十里,多少個十二步?

白沒有回答。他繼續往前走,踩著河床裡那些黑色石頭。石頭在腳下碎成渣,渣裡嵌著的銀綠色脈絡斷了,斷口處滲出一丁點光,閃了一下,滅了。

河床裡的暗金色比灌木林裡更濃。踩碎的石頭底下,暗金色的光從石頭縫裡滲出來——從地底下往上湧。靈石脈枯了,但靈石脈的屍體還在,屍體裡的殘血還在,殘血裡的靈力還在,在紅土底下壓了一千年,壓得變了質,變成了一種介於靈力和怨氣之間的東西。

河床對岸的坡度很緩,沒有石頭,只有紅土。紅土被踩實了,踩實了上千年,硬得像石頭。坡上有一條路,不寬,兩匹馬並排走都嫌擠,但路面上全是腳印——人的腳印,深的,淺的,新的,舊的,一層疊一層,疊了上千年。

這條路,恆陽一脈走了一千年。

白踩在路上的腳印上,腳底的紅土往下陷了一丁點。陷下去的地方滲出一層暗金色的光——恆陽一脈的人在這條路上走了一千年,腳底的靈力滲進土裡,把土染成了暗金色。

風從恆陽城的方向吹過來,裹著一股味道——像某種東西在密閉空間裡悶了太久太久,悶到味道都變了質。像一口棺材封了一千年,忽然被撬開了一條縫,縫裡漏出來的不是臭,是時間本身被悶壞了的味道。

路在前面拐了個彎,拐過彎之後,恆陽城忽然近了。

恆陽城太大了。大到站在十里外看著它,和站在五里外看著它,感覺完全不一樣。十里外,它是一隻蹲著的巨獸。五里外,它是一整片壓在天邊的黑影,黑到把地平線都吞掉了,黑到城牆上的暗金色光在黑暗裡顯得更亮,亮得像一條條蛇在城牆上爬。

走得越近,城牆越高。走到三里外的時候,抬頭已經看不見城牆的頂——城牆的頂在黑暗裡,在暗金色的光裡,在恆陽老祖的注視裡。城牆上的每一塊石頭都有一人高,石頭和石頭之間的縫隙裡嵌著暗金色的線,從石頭裡長出來的,像樹根,像血管,像某種活的東西在城牆裡寄生了一千年。

城牆上的暗金色光在轉,轉得很慢,一圈一圈,像巨獸的鱗片在呼吸。每轉一圈,城中心那座塔上的珠子就亮一下,亮完之後暗下去,暗下去之後再亮,像一隻眼睛在眨。

城門是開的。

黑洞洞的,從五里外看過去,城門像一張嘴,張著,在等什麼東西自己走進去。城門兩邊蹲著兩排石獸,一排十二隻,二十四隻,眼睛是暗金色的珠子嵌的,珠子裡的光在轉,轉得很慢,像二十四隻眼睛在盯著同一條路。

走近了才看清石獸的樣子。頭似龍,身似牛,尾似蛇,四隻爪子摳進石板裡,爪尖在石板上摳出了二十四道深溝。深溝裡積著紅土,紅土裡混著暗金色的沙,沙在暗金色的光裡閃,像二十四條幹涸的血跡。

白走到城門口的時候,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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