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頂的風灌進來。
不是從裂縫灌進來的。裂縫還在,但灌進來的不是風,是光。銀綠色的光,和非我消散時飄出的光點一個顏色。光從塔頂裂縫外面的天空往下滲,滲進坍塌大半的石階,滲進密室廢墟里飄浮的龍骨碎片,滲進恆陽城城牆上還在呼吸的金線紋路。
白站在塔頂,把碎劍插回腰間劍鞘。
左手垂在身側,手腕上那個洞還在往外滲血。暗金色的,一滴一滴,滴在腳下石面上。但滲血的速度慢了,慢到他能感覺傷口邊緣正在結痂——不是靈力結的痂,是肉身自己在癒合。很慢,但確實在癒合。
第三道口子停住了。從肩膀裂到丹田上方一寸的位置,裂開的皮肉邊緣翻卷著,露出底下一層暗金色的骨頭。灰線爬到丹田邊緣也停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了一下。
白低頭看了一眼傷口,把右手抬起來,按在第三道口子最上端,用力往下一壓。
李陽站在旁邊,右手裡握著一顆石頭。石頭是剛才從塌落的塔壁上掉下來的,拳頭大小,邊緣鋒利。他把石頭轉了個方向,用掌心那面抵住。掌心有一道疤,銅錢大小,很淺,正在發燙。石頭被疤的熱度燙了一下,表面冒出一縷極細的白煙。
丹田裡,靈體的聲音接了一句——第三道口子裂到丹田上方,灰線爬過胸口,恆陽血還剩不到兩成。紅殼果的殘渣還在燒,但燒的速度慢了。肉身在自愈,原因不明。
頓了頓。
非我。
完整的靈體核在丹田裡轉,五種顏色分明。轉速很穩,一圈一息。原來裂縫最深的位置現在只剩一道銅錢大小的疤,和非我掌心裡那道一樣,和李陽掌心裡那道一樣。
白把右手從肩膀上拿開,重新握住腰間劍柄。碎劍只剩匕首那麼長,但劍刃上的暗金色光澤還在。
塔不塌了。恆陽城活了。但恆陽大帝的碎片被吞了,封印破了,非我封了。恆陽一脈斷乾淨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塔頂裂縫外面的天空。
“還差一件事。”
“師父。”
“非我說第三尸會來。他還說他不知道第三尸叫什麼。但他說第三尸來的時候,靈體核能封住它。”白轉過身,朝石階方向走去。左腳踩在碎裂的石面上,碎石在腳底碾成粉末。粉末飄起來,飄進左手腕上還在滲血的洞裡,沾在傷口邊緣,被血黏住了。
李陽跟上去。右手裡的石頭還沒丟,掌心疤還在發燙。
石階碎了大半,但塔身穩住了。城魂在呼吸——城牆上的金線紋路一明一暗,節奏很穩。恆陽城活了。不是恆陽大帝啟用的那種活,是被非我在徹底消失之前,用掌心裡那道銅錢大小的舊疤啟用的。
非我活了恆陽城,然後把自己封進了靈體核裡。
靈體在丹田裡開口,聲音很輕。非我沒有消失。非我在這裡。
李陽低頭看了一眼丹田位置。丹田壁很完整,但壁溫比平時高了一丁點。不是發燒那種熱,是有一丁點多餘的熱量在流轉。來源是靈體核,是核上那道銅錢大小的疤。
疤在發熱。
兩個人從塔頂往下走。石階碎了大半,但還剩一些完整的臺階。臺階上的暗金色腳印還在——恆陽老祖的腳印,恆陽大帝的腳印,一千年裡所有踩過這條石階的人留下的痕跡。每一個腳印都是靈力壓進石頭裡燒出來的,邊緣焦黑,中心凹下去半寸。
白的腳踩在其中一個腳印上。腳底與腳印接觸的瞬間,殘留的暗金色靈力閃了一下,滅了。腳印邊緣的焦黑隨即淡了一層。
恆陽大帝的靈力在被抽走。不是從外面抽,是從每一寸石階裡往外抽。碎片被吞了之後,留在這座城裡的靈力都在往同一個方向流——塔頂的方向,密室的方向,靈石脈源頭的方向。
“源頭塌了。”
“但靈力還在往那邊流。靈力不會無緣無故地流。流,就說明那邊有東西在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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