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她叫了一聲。
“嗯。”
“你剛才從驗屍房出來的時候,沒有鎖門。”她說。
李陽一怔。
他確實沒有鎖門。他帶著趙小鹿出來,門就那麼虛掩著。驗屍房的門,晚上不鎖,是要出事的。趙九行的記憶裡有這條規矩。驗屍房的門,入夜後必須從外面插上,天亮了才開。
李陽轉身就要回去。
“別去。”趙小鹿拽住他,聲音忽然尖了一點,“別回去。我剛才看見裡面有人。”
李陽看著她。她的臉在月光下白得不像話,眼睛裡的驚恐不像是裝的。
“什麼人?”李陽問。
“石臺……石臺下面。”趙小鹿的聲音抖得厲害,牙齒都在打顫,“我們出來的時候,石臺下面還有一個人。他在看我們。他一直……一直在看我們。”
李陽僵住了。
他剛才就蹲在石臺前。石臺下面,只有趙小鹿。
“你看錯了。”李陽說。
“我沒有。”趙小鹿的眼淚掉下來,砸在地上,一點聲音也沒有,“他真的在那裡。他穿黑衣服,像你一樣。他的臉……他的臉在石臺下面,是朝上的。他在對我笑。”
她說著,猛地撲進李陽懷裡,把頭埋進他胸口,哭得喘不過氣來。
“哥,我害怕。”她的聲音從他懷裡傳出來,悶悶的,像被水泡過,“你帶我走。我不要再回來了。”
李陽慢慢抬起手,按在她的後腦上。她的後腦勺涼得厲害,頭髮溼乎乎的,像在夜露裡待了很久。
“別怕。”他說,“我在。”
趙小鹿哭得更大聲了。她死死地抱著他,兩條胳膊勒得他肋骨發疼。李陽站著一動不動,任她哭。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疊成一個奇怪的人形。
李陽沒有回頭去看驗屍房。
但他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不管趙小鹿看見的是什麼,今晚不能讓她一個人待著。
“走。”他拍了拍她的背,“回屋。”
趙小鹿抽著鼻子,點了點頭。她鬆開一點,但還是抓著他的袖子,像怕他一鬆手就會消失。
兩人轉身,往住處走。
身後,驗屍房的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一道縫。
從門縫裡看進去,石臺還擺在那兒。灰布的一角不知什麼時候滑到了地上,白無塵的一隻胳膊從石臺上垂下來,灰白色的手指,似有若無地晃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裡面,輕輕碰了碰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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