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長生:誰殺我我奪舍誰》第333章 蛇蛻(1)

作者:不會說話的momo·3小時前

李陽是在一陣極輕的抽泣聲中醒來的。

意識從黑沉沉的深處浮上來,像溺水的人被人拽著後領,一點一點提出水面。他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視線從模糊到清晰,花了好一會兒才看清楚頭頂上方那片發黃的茅草屋頂。草莖之間垂下來幾根細細的灰穗,被風從破縫裡吹進來,輕輕搖。

他花了很久才想起來,自己已經不在劍宗了。

那天夜裡,他去了驗屍房。石臺,灰布,白無塵垂下來的那隻手。再往後的事,像被誰用刀從中間劈開了——他最後的記憶是後頸一涼,像有什麼極細極尖的東西刺了進來。然後就是這裡。南山鎮,趙九行的家。

屋子裡很暗。只有牆角那盞小油燈,燒得半死不活。燈油快盡了,燈芯上跳著一簇極小的藍火,像隨時會嚥下最後一口氣。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極窄的床上。身下的被褥硬得發潮,有股陳年積灰混著草藥汁的氣味。趙九行的記憶告訴他,這是趙九行十六歲以前睡過的屋子。後來他上了劍宗,這間屋就一直空著。屋頂漏過雨,牆角長過黴,那盞油燈,還是趙九行他娘從鎮上換來的舊東西。

李陽動了動右手。手背上不知什麼時候被纏上了布條,布條浸透了黑乎乎的藥汁,勒得他手指發僵。左肩上更沉,像壓著一塊燒紅後又被水澆過的鐵。他試著屈起腿,腰腹間立刻躥起一道尖銳的痠疼,從肋骨縫一直鑽到後脊,疼得他整個人都繃了一下。

十三道刀口。他慢慢數著身上的傷。最後一道在後頸,極淺,但位置要命。

“哥……”

趙小鹿的聲音。啞的,輕的,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進來,又像一直就貼在他耳邊。他偏過頭,就看見趙小鹿跪在床邊,兩隻手扒著床沿,臉枕在自己的手背上,眼睛腫成兩條線,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你醒了。”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又啞又黏,像哭了一整夜沒停過,“哥,你終於醒了。”

李陽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卡著一團燒紅的棉絮。他“嗯”了一聲,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趙小鹿一下子坐直了,手忙腳亂地去端床頭的碗。碗是豁了口的粗陶碗,裡頭盛著小半碗已經涼透的藥湯。她兩隻手捧著,小心翼翼湊到李陽嘴邊,像在喂一隻從野地裡撿回來的傷獸。

“這個是張爺爺家的獨門方子,治刀傷的。”她小聲說著,把碗沿輕輕壓在他下唇上,“你被人揹回來的時候,身上全是血,我都以為……我都以為……”

她沒說完,眼淚又掉下來了。淚珠子砸進藥碗裡,漾出幾圈極細的紋。

李陽沒說話,勉強張了嘴。藥汁苦得發澀,還帶著一股灶灰似的腥氣,從舌根一直苦到胃裡。他嚥了兩口,偏開頭,不喝了。

“我睡了多久?”他問。

“一天一夜。”趙小鹿說,把碗放到一邊,又用袖子去擦他額角上的汗。她的手很輕,像怕重一點就會把他碰碎,“張爺爺說,你身上有十三道刀口,最深的那道在左肋,差兩指就傷到心肺了。他給你把了脈,說……說你是練武的人,底子好,才扛過來。”

李陽沒應聲。他慢慢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腕上光禿禿的,只剩一圈被硬扯出來的紅痕,已經結了薄薄一層細痂,橫在皮膚上,像一道不規則的舊疤。紅繩沒了。半塊骨頭也沒了。

他慢慢把左手放下,眼睛盯著頭頂的茅草,沒動。

“哥,”趙小鹿把臉湊近了點,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怕被誰聽去,“昨天晚上,除了王家那幫人,還有個人來過了。”

李陽的眼珠動了動,看向她。

“你看見了?”他問。

趙小鹿點頭,又朝門口飛快地掃了一眼,才小聲說:“你被人揹回來以後,是那個人……是他把你從牆根底下抱進來的。我當時嚇傻了,躲在門後頭不敢出來。他把你放在門檻上,自己沒進來,就站在外頭。他讓我把張爺爺叫來,說你死不了,但要是不止血,也活不過天亮。”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他還說了一句話,讓我等你醒了,原封不動告訴你。”

“什麼話?”李陽問。

趙小鹿抿了抿嘴,像在努力回憶,又像不太敢說。過了幾息,她才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他說,燈滅了,蛇會回來。下次來的,不止七個人。”

李陽的心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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