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長生:誰殺我我奪舍誰》第333章 蛇蛻(2)

作者:不會說話的momo·4小時前

趙小鹿的肩膀縮了一下,像被這個姓氏本身燙了一下。她往床邊挪了挪,聲音更小了:“帶頭的那個人,我沒見過。騎一匹黃馬,馬脖子上掛一串銅鈴。他下馬的時候,手裡提著一盞燈,白紙糊的燈罩子,像辦喪事用的。那燈,他自己會亮。”

李陽的指尖在被子下輕輕動了一下。白紙燈。牛角燈。他想起昏迷前最後看到的畫面——提燈男人站在霧裡,燈是黑的。那人說:“你哥殺過龍。”

“他做了什麼?”李陽問。

趙小鹿搖頭,嘴唇抿成一條線。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他沒做什麼。他就是站在院子裡,提著那盞燈,把咱家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看完以後,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東西不在。人也不在。燈白點了。’然後王家那些人就走了。走的時候,把院牆推塌了半面,把磨盤也掀了。”

“東西不在,人也不在”——李陽心裡反覆嚼著這六個字。東西是紅繩和骨頭。人是趙九行。王家以為東西還在趙家,以為趙九行還活著。他們撲空了。

“那個人,”李陽慢慢開口,“灰袍子的那個人,他有沒有說王家為什麼要來?”

趙小鹿搖頭:“他什麼都沒說。就留了那句話。哦,對了,他走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院門外那棵梨樹。就一眼。然後霧就大了,我再看,樹底下已經沒人了。”

她說著,忽然把臉埋進胳膊裡,悶悶地補了一句:“哥,那棵梨樹,去年冬天就死了。可昨天晚上,它一直在響。”

李陽看著她。她的後腦勺上有一小塊頭髮翹著,被淚水打溼了,貼在頭皮上。趙九行的妹妹,趙九行家,趙九行的債。這些本來和他沒有關係。可他已經在這具身體裡了。

“你去睡會兒。”李陽說。

趙小鹿搖頭:“我不困。我守著哥。”

“去睡。”李陽說。語氣不重,但趙小鹿聽出來了,這是她哥不耐煩前最後一遍。她磨磨蹭蹭地站起來,一步三回頭地往門口走,走到門邊又折回來,把床邊那盞油燈撥亮了些。

“哥,我就在隔壁。你要是不舒服,就敲床板。”她說著,還做了個敲床板的動作,眼睛紅通通的,努力想讓他放心。

李陽“嗯”了一聲。

趙小鹿輕手輕腳地出去了,木門關上時只發出一聲極輕的“咯吱”。李陽一個人躺在黑漆漆的屋子裡,聽著她的腳步聲一路小跑著進了隔壁,又聽見她小聲跟自己娘說了兩句,聽不清說的什麼,只聽見那婦人低低地“唉”了一聲。

夜深了。

李陽慢慢撐著身子坐起來。這一動,全身的傷像被同時點著了,疼得他眼前一陣陣發白。他咬著牙,把兩條腿挪到床沿,赤腳踩在地上。地是泥地,涼氣從腳心直往腿上鑽。

他走到窗前。窗子是舊式的木格窗,糊著一層發黃的麻紙。他推開一條縫。院裡的月光清冷清冷的,像剛落過一層霜。院牆果然塌了半面,碎磚散了一地,磨盤翻在牆根底下,裂成兩半。月光把那些斷口照得白森森的,像一地的骨頭。

那棵老梨樹立在院門外,枝椏的影子投在地上,像無數只瘦長的手,在風裡輕輕地晃。李陽看了一會兒。那些枝椏的影子和普通的樹影不一樣。它們不是被風吹動的。風停了,影子還在動。

他慢慢收回目光,抬起左手,對著月光看。那道被紅繩勒出的紅痕,在月色下淡得快看不見了。可他心裡清楚,有些痕跡,不是看見看不見的事。

他想起提燈男人最後那句話。

“你哥殺過龍。”

趙九行殺過龍?一個化神中期的追風騎,拿什麼去殺龍?趙九行的記憶裡沒有這樣的片段。可趙小鹿說,紅繩和骨頭,是趙九行出門前藏在包袱底下的。一個凡人家的兒子,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還有白無塵。驗屍房那一夜,石臺下面趙小鹿抬起頭說的那句話。李陽抬手摸了摸後頸。那道最淺的傷疤,像一條極細的蛇,盤在頸椎骨上。有人在他進驗屍房之後,從後面下手了。割得很淺,不是要殺他。是要在他身上留個記號。

他站了許久。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把他身上的薄衫吹得輕輕鼓起來。他像一尊立在黑暗裡的舊木偶,關節是疼的,心口是沉的。

他抬手把窗掩上,轉身回到床邊,慢慢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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