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他。”謝玄的回答沒有半分拖泥帶水,“現在這個樣子上臺,他第一輪就得死。我好好磨他幾天,說不定能多撐過一輪。”
話音剛落,他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腳步微微一頓,側過半張臉,那半張臉浸在半明半暗的燈影裡,瘦得像張被風吹得貼在骨頭上的舊紙。
“趙九行,跟我來。”
李陽抬腳跟了出去。
謝玄走得極快,二人出了刑堂,沿著後山那條鋪滿碎石的山道一直往上,最後停在一處廢棄已久的舊演武場裡。整個演武場全是青石鋪就,很多年沒人打理,石縫裡長滿了齊膝的荒草,靠牆立著的兵器架,早就鏽得發黑。月光從山脊上斜斜落下來,把半個場子照得慘白。
謝玄站定,轉過身,隨手從腰間抽出一把劍,直接扔給了李陽。
“把你右手最熟的那套劍法,從頭到尾使一遍。”
李陽伸手接住劍,指尖掂了掂,這柄劍比趙九行平日用的那把重多了,至少重了三成。他沒多問,站定方位,右手握劍,把追風騎十二式快劍一招招使完。整套動作快而穩,規規矩矩,半分差錯都沒有。等收劍站定,他抬眼看向謝玄。
謝玄看完全程,半個字都沒評價,側身從旁邊鏽得不成樣子的兵器架上抽了一根鐵條,那鐵條渾身是鏽,在他手裡卻像剛打磨好的新棍。他往前邁了一步。
“現在換左手使。”
李陽把劍交到左手裡,深吸一口氣,把這幾日剛摸到的那股氣穩穩壓住,從左側起手,慢慢走了第一式“風起”。劍從腰側慢慢升起來,擦過肋下,往前穩穩送出。動作還有點生澀,左肘隱隱發僵,但比三天前已經順暢了太多。他接著走第二式、第三式,劍勢越來越輕,劍尖在月光下劃出一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銀弧。
謝玄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他的左肋上,看了很久很久。
等李陽整套動作走完收劍站定,謝玄才終於開了口。
“趙九行身上那道左肋舊傷,是你自己強行打通的靈脈?”
李陽沒有應聲。
謝玄也沒追問,他慢慢抬起手裡的鏽鐵條,像握劍那樣直直指向李陽的胸口,鐵條前端懸在月光裡,細碎的鏽屑一點點往下掉。
“我認識趙九玄。”謝玄的聲音輕得像風。
李陽的心臟猛地一縮。
“十年前,我和他一起上過死亡擂臺。”謝玄的語氣淡得像在說一段相隔萬里的舊事,“他活著從擂臺上走下來了,我差點把命留在那兒,是他出手救了我。可我還沒來得及把這個人情還上,他就進了北寒禁地,再也沒能出來。”
他又往前邁了一步,手裡的鏽鐵條几乎貼到了李陽的胸口。
“你剛才用左手使的那套劍路,”謝玄盯著他的眼睛,“是趙九玄的親傳劍法。你和趙九玄,到底是什麼關係?”
李陽迎上他的目光,那雙眼睛浸在月光裡,黑得發亮,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他忽然想起灰衣人反覆叮囑他的,擂臺上一定要留一口氣的囑託。
“我是他親弟弟。”李陽說。
謝玄盯著他,站在原地盯了很久很久,才緩緩把手裡的鏽鐵條收回去,隨手往兵器架上一扔,鐵條撞在架身,發出一聲沉悶的“當”響。
“從明天開始,每天入夜就到這兒來。”他撂下話,“我教你三樣東西,三樣全部學完,你再上臺。”
“你為什麼要幫我?”李陽忍不住開口問。
謝玄轉身往場外走,走到演武場邊上那棵歪脖子老松樹下時,腳步頓了頓。月光斜斜掃過他的側臉,把脖子上那道新疤照得清清楚楚,像條沒長合好的舊堤。
“不是幫你。”他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是幫趙九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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