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醒來時,帳子裡只有孫同一個人。
白布帳頂,藥味濃得嗆人。他躺在一張窄床上,右手纏著布條,左肩裹著藥,趙九玄的劍放在床頭,劍柄朝著他的手邊。
“三天了。”孫同說,聲音啞得厲害,“你昏了三天。”
李陽撐著床沿坐起來,全身的骨頭像被人拆開又拼回去,每一處都在響。他低頭看左手腕,紅痕還在,淡了些,但裂口還沒合攏。
“周沉呢?”
孫同沉默了一會兒。
“我送回劍宗了。他娘那邊,我去說了。”
李陽沒說話。他摸到床頭的劍,握在手裡。劍柄上“九玄”兩個字硌著掌心。
“灰衣人呢?”
“沒見過。”孫同說,“但顧堂主傳了話,讓你醒了就去見他。”
李陽下床。腿是軟的,但他站住了。孫同要扶,被他撥開。
顧青崖在帳外站著,背對著他。聽見腳步聲,顧青崖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李陽身上停了兩息,又移到他左手腕上。
“宋渡死了。”顧青崖說,“北寒劍宗帶走了他的屍身。萬蛇谷死了六個人,長老要你的命。三宗會盟暫停。一年之內,你不能再上擂臺。”
“一年之後呢?”李陽問。
顧青崖沒有回答。他從袖中摸出一張紙,遞過來。紙上只有一個字——“北”。筆跡蒼勁,像是老一輩的手筆。
“這是趙九玄當年留在劍宗的。”顧青崖說,“他走之前,留了這張紙給我。說有一天,如果有人能用他的劍,就把這張紙給他。”
李陽接過紙。那“北”字在陽光下泛著極淡的光,像墨裡摻了什麼。
“趙九玄去北寒之前,也是這個字。”顧青崖說,“他去了,沒回來。你去不去,你自己定。”
他轉身走了。
李陽捏著那張紙,站了很久。
當天夜裡,他去了後山墳地。
灰衣人不在。老槐樹下放著一封信,用石頭壓著。信上只有一句話:“白玉京第七層。等。趙小鹿的紅痕,我壓了半年。半年之內,你要麼帶著答案回來,要麼別回來。”
李陽把信摺好,收進懷裡。
他轉身往回走時,月光照在他左手腕上。紅痕裂口已經合了,但比之前更深了一道。趙小鹿四道,他撐兩個時辰。那四道紅痕,是趙小鹿用命換來的。他每在臺上多撐一息,趙小鹿手腕上就少一道。
他把手攥緊。紅痕硌在掌心裡,像根刺。
第二天清早,他回了南山鎮。
趙小鹿在梨樹下等他。遠遠看見他,就跑過來,跑得兩條辮子都飛起來。她撲進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哥,你瘦了。”
李陽拍拍她的頭。他低頭看她的左手腕。紅痕還在,但很淡,幾乎看不見了。灰衣人壓住了。半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