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家待多久?”趙小鹿仰起臉問他,眼睛亮亮的。
“一天。”李陽說。
趙小鹿眼裡的光暗了一下,又很快亮起來。她扯著他的袖子往家走,說娘蒸了棗泥糕,說隔壁王嬸家的雞又下蛋了,說她在後山摘了野棗曬乾了留著給他。
她說了很多。李陽聽著。走到家門口時,他停下來。
趙小鹿她娘站在門檻上,腰上還貼著膏藥,看見他,眼淚就下來了。李陽叫了聲“娘”,她把他拉進屋,按在凳子上,給他盛綠豆湯。湯是熱的,甜味很淡,和趙九行記憶裡一模一樣。
李陽喝了。喝完,他把碗放下。
“娘,我明天要出趟遠門。”
趙小鹿她娘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咽了回去。只點了點頭,說:“去多久?”
“不知道。”李陽說。
趙小鹿站在門邊,兩隻手絞著衣角。她沒哭。她只是看著他,嘴唇抿得緊緊的。
那天夜裡,李陽睡在趙九行以前的屋裡。半夜醒來,發現趙小鹿蹲在門口,懷裡抱著個布包。她沒睡,就那麼蹲著,像一隻守著窩的小獸。
“你不睡?”李陽問。
趙小鹿搖搖頭,把布包遞過來。布包是新的,藍布面,針腳密密實實。
“給你做的。”她說,“裡面是藥。娘配的。你別嫌土。”
李陽接過布包,開啟。裡面是幾貼黑乎乎的藥膏,用油紙包著,散發著極濃的草藥味。還有一雙新鞋,鞋底納得密密的。
“哥。”趙小鹿叫他。
“嗯。”
“你上回那雙鞋,鞋底繡的‘安’字,被你穿走了。”她低下頭,腳尖在地上蹭,“這雙我沒繡。等你回來再繡。”
李陽把布包收好。
“等我回來。”他說。
天亮之前,他走了。趙小鹿沒送他到鎮口,只站在院子裡,靠著門框。他走出很遠回頭看了一眼,她還站在那裡,晨霧裡小小的一團,像棵紮了根的樹。
他轉過身,往北走。
孫同在鎮外等著他。兩個人,兩匹馬,一路向北。
走了三天,到劍宗山門外時,李陽勒住了馬。他看著那座高大的山門,看著守山劍上泛著的青光。
他從懷裡摸出趙九玄的劍,把劍柄上纏的布條緊了緊。然後他看向北方。北寒冰原,三千里。玄冰子在那裡,另一個趙九玄在那裡,戒指的另一半在那裡。
“走。”李陽說。
兩匹馬衝進暮色裡。北方的天,黑沉沉的,像一塊壓了很久的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