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北走,天越冷。
風從冰原深處刮過來,裹著碎冰碴子,打在臉上像刀割。李陽把趙九玄的劍裹在布條裡,貼身揹著。劍身上的涼意透過布條滲進來,貼著脊背,倒不覺得冷了。
孫同裹著三層皮襖,縮在馬背上,嘴唇凍得發紫,話都說不利索了。走了一整天,除了偶爾下馬活動手腳,兩人幾乎沒開口。
第十五天。
冰原到了。
一眼望不到頭的白,天和地連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雲哪裡是雪。腳下的冰層厚得看不見底,偶爾能看見冰面下有黑乎乎的東西遊過,大得嚇人。孫同的馬不肯往前走,在原地打轉,鼻子裡噴著白氣。
李陽下馬。腳踩在冰面上,趙九行的身體忽然輕了一下。靈力在經脈裡轉得比平時快了半成,呼吸也順了,像是這具身體原本就屬於這裡。
趙九玄的底子。北寒劍宗出來的。
“走路。”李陽說。
孫同也下了馬,把兩匹馬的韁繩鬆了。馬掉頭就跑,蹄聲在冰面上敲出一串悶響,轉眼沒了影。
兩人徒步往北。
走到第十七天,冰原上開始出現別的東西。先是幾根巨大的骨頭從冰層裡戳出來,每一根都有一人合抱那麼粗,凍得發白。孫同看了一眼,臉上的血色褪了一半。
“龍?”他問。
李陽沒回答。他踩著骨頭繞過去。那些骨頭排列得有些規律,像是什麼東西被拆散後又插在原地,等誰來拼。
又走了半天,骨頭越來越多。到最後,整片冰面上全是白森森的碎骨,踩上去嘎吱嘎吱響。孫同越走越慢,手按在刀柄上,指節發白。
李陽停了下來。
前方三十丈處,冰面上趴著一頭巨獸。熊形,白毛,暗金色的眼睛。它趴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死了一樣。但李陽腳底的符文感告訴他,那東西還活著。氣息壓在冰面下,一下一下往外滲,和趙九行靈脈裡的暗傷一個頻率。
“別動。”李陽低聲說。
孫同沒動。連呼吸都壓住了。
巨獸睜開了眼。
暗金色的瞳孔在雪光裡亮起來,整頭巨獸像一座被點燃的冰山,緩緩站起來。它的體型比李陽想象的大一倍,站起來時遮住了半邊天。冰面在它腳下裂開,紋路如蛛網般蔓延。
它看向李陽。
李陽拔劍。趙九玄的劍出鞘的一瞬,巨獸的眼睛閃了一下。它沒撲過來。它低下頭,用鼻子在冰面上嗅了嗅,然後朝李陽的方向邁了一步。冰面震了一下。孫同被震得踉蹌後退。
李陽沒退。他站在原地,劍尖朝下。巨獸又邁了一步,離他只剩十丈。它低下頭,暗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左手腕。那裡,紅痕在冰原的冷光裡泛著極淡的暗紅色。
巨獸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那聲音不像野獸的吼叫,倒像是什麼東西卡在它喉嚨裡太久了,終於擠出來。
然後它轉過身。慢慢趴下去。重新閉上了眼睛。
冰面安靜下來。
孫同張了張嘴,半天沒出聲。李陽收了劍,從巨獸身側走過去。經過它頭部時,他低頭看了一眼。巨獸的耳朵後面有一塊暗金色的鱗片,和宋渡脖子上那道疤一個顏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