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逢憐從冰冷的棺木中醒來,周身劇痛,每一次呼吸都艱難無比。棺內空間狹小逼仄,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只能聽到自己微弱的心跳和泥土中細微的爬蟲蠕動聲。
棺內的空氣越來越稀薄,胸口像是被沉甸甸的巨石壓住,窒息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淹沒了他。
他害怕極了,用盡最後力氣呼喊,絕望地用指甲抓撓著近在咫尺的棺蓋。但埋葬他的人早已離去,無人能聽見他的求救。
黑暗、驚懼、窒息……
他不甘心地將棺蓋撓出了道道血痕,窒息的痛苦讓他喉頭髮腥,眼前陣陣發黑,絕望的淚水從他的眼角落下……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
“別害怕,撐住!我在救你!”一道模糊的女聲響起,喚醒了他即將沉底的意識。
緊接著,頭頂上方傳來了窸窸窣窣的、急促的挖土聲,那聲音由遠及近,由小變大。那個女子一邊挖著,一邊不斷對他喊話,有些聽不真切,卻奇異地驅散了他心中一部分瀕死的恐懼。
他的耳朵已經開始聽不清聲音了,他卻依稀記得那個聲音很溫柔,莫名地令人安心。
不知過了多久,“吱嘎”一響,沉重的棺蓋被人從外面猛地撬開了一條縫隙,刺眼的天光瞬間湧入,讓他不適應地眯起了眼睛。
他艱難地仰頭看去,她的面容處於逆光之中,讓人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她顫抖著手正將他從棺中輕柔抱起。
是她。
這一次,她不再像破廟初遇時那般飄逸出塵。大雨滂沱,將她全身徹底淋透,白色的衣裙緊緊貼在身上,沾滿了泥濘。她用來挖土的雙手,鮮血淋漓,傷口混著泥水,看起來狼狽不堪,觸目驚心。
這雙傷痕累累、沾滿汙穢的手對他而言,是世界上最溫暖的所在。
那天的雨下得極大,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陣陣漣漪。
女子奮力將他背起,艱難地行走在崎嶇溼滑的山路上。他虛弱地趴在她單薄的肩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想要抬起頭,看清救命恩人的容顏。
然而,失焦的視線和鋪天蓋地的雨水,朦朧了天地間的一切,他只看到一個模糊而溫暖的輪廓。
她揹著他,在風雨中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話。斷斷續續的話語夾雜在嘩啦啦的雨聲中,傳入他的耳中如同隔了一層水幕,他依稀分辨出幾個零碎的字眼:
“不要死……堅強活下去。”
“會有人愛你的,會有人堅定地選擇你的,不要放棄……”
他很想回應她,告訴她,他會的。可殘破的身體已經無法支撐他說出一個完整的字句,最終他只能在喉深處擠出一聲微弱的“嗯”。
雨聲太大了,他不知道她有沒有聽見。
沒關係,等他醒後,總會再見的,到時候再好好回應她吧。
這是他昏迷之前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隨後便陷入了無窮無盡的黑暗。
再次恢復意識之時,他又重新回到了應家,身邊再沒有那道救他的白色身影。
作者有話說:
無
第38章 鏡花水月(十一) 她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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