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憐……”岑毓靈那熟悉而溫柔的聲音再度在身後響起,此刻在顏懸昭聽來,卻如同毒蛇吐信,讓人毛骨悚然。
不知何時,那些圍追堵截的追兵消失了,空曠的天地間,只剩下岑毓靈一人站在不遠處,白衣勝雪,眼神哀怨地望著他們。
她緩步走近,語氣裡是說不盡的哀傷與挽留:“你要為了這個來路不明的人,離開我嗎?”
她的聲音彷彿是一個訊號,緊接著,兩道模糊的身影開始在她身邊浮現、凝聚。
似曾相識、氣質溫婉的美麗婦人走了出來,眼中含著淚水,深情地呼喚著:“小寶……我的小逢憐……孃親不會離開你,你也不要離開孃親,好不好?”
一位氣度沉穩、面容與應逢憐有幾分相似的中年男子出現在婦人身側,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對應逢憐說道:“孩子,在外面太累了的話,就回到爹和孃的身邊吧,爹孃一直掛念著你。”
“逢憐……”
“我的孩子……”
應逢憐沒有回頭,顏懸昭卻看見他的身形在聽見他們聲音的那刻微不可聞地顫抖了一下。
怕他當真被這些虛假的幻影所蠱惑,顏懸昭急忙說道:“應逢憐,這些都是假的!花妖幻化出來的,不要相信他們!”
應逢憐卻忽然輕聲開口,聲音低啞:“顏懸昭,你走吧,離開這裡。”
看著他如同死水般沉寂的眸子,顏懸昭忽地明白了一切。
並非花妖的幻境有多麼精妙絕倫、蠱惑人心。事實上,這些根本就無法迷惑應逢憐,自始至終他都是清醒著的,只是他……累了。
身後人的呼喚如同鬼魅般糾纏不休,一聲聲,一句句,試圖將他拉回沉淪的深淵。
顏懸昭驀地紅了眼眶,一股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心疼的情緒湧上心頭。她出人意料地大聲吼道:“我不允許!”
她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拽住他的胳膊,試圖將他強行拖向那個黑色的出口。
可她這點力氣根本撼動不了心意已決的應逢憐。就在兩人僵持不下之際,整個幻境空間猛地一陣劇烈震動!應逢憐腳下的地面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他身形一晃,猝不及防地向下墜去。
“啊!” 顏懸昭驚叫一聲,因為緊緊抓著他的手,也被這股巨大的下墜力道猛地拖拽到了裂縫邊緣。她的半個身子瞬間懸空,她一隻手扒住不斷掉落的碎石邊緣,另一隻手死死拉住下墜的應逢憐,咬緊牙關,拼了命地想將他拉上來。
應逢憐懸在半空,仰頭看著趴在裂縫邊搖搖欲墜、卻依舊不肯鬆手的顏懸昭,冰冷的面龐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波瀾,他厲聲喝道:“鬆手!不想死就快鬆手!”
“不松!”顏懸昭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手臂上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卻仍舊固執地搖頭,“我們都不會死的!我一定能拉你上來!”
“你都自身難保了,又怎麼救得了我?!”應逢憐的聲音充斥著怒意,還摻雜著一絲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複雜情緒。
“我救得了!”顏懸昭對抗著生理的極限,死死地攥住他的手腕,“我救得了你一次,就救得了你第二次!”
手臂已然脫臼,極致的疼痛讓她面部扭曲,雙眼充血,額角更是青筋暴起,冷汗不住地滑落。
“顏懸昭,”應逢憐看著眼前不顧一切救自己的人,第一次用如此輕緩,幾乎稱得上溫和的語氣喚出她的名字,“放棄我吧,是我想結束了。你還有大好的人生要繼續。”
顏懸昭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怒火,她朝著他大喊道:“為什麼要放棄!為什麼要死在這裡?那些血海深仇你不報了嗎?!你的母親是怎麼死的?你受過的屈辱和折磨,難道都算了嗎?!”
“應逢憐,你要還是個男人就振作起來!將那些欺辱你的、迫害你的、欺騙你的人,通通殺掉!讓他們血債血償!”
“而不是窩囊地死在這裡,讓親者痛,仇者快!”聲嘶力竭地說完這一句,她的喉頭一腥,嘴角溢位了鮮血。
應逢憐苦笑一聲:“已經沒有人會為我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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