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囊五十朽,焦苦半世憂,儺巫降福壽,長樂無昏晝……”
他身後的信徒披著黑紗,兀自立在室內,像一個個會呼吸的木樁。
……看來那怪人還沒過來,不管了,先去守著姆姆吧。
祈寒酥並不想多事,孰料轉過一個窗戶口,換了個位置,竟發現那些信徒中央,王飲絮正被綁縛在桌上,背後的衣裳被剝至中間,被用硃砂畫滿了不知名的符文,而她那美麗的眸子已經滿是血絲,神情絕望地流著淚。
“……小姐不必害怕。”儺師似乎已經作法完畢,拿出一根開叉的鋼針,“待我為你刺上‘喚嬰姥姥’的護身寶誥,祂是所有童兒處子的保佑者,再和本師同住一宿,你身上的邪魔便再也不會侵擾於你。”
王飲絮渾身戰慄,那些黑紗下的面目正假借著請神的名義凌遲著她的尊嚴。
這一幕讓祈寒酥覺得眼睛如同被刺痛了一般,而與此同時,溫槐序的身影再次出現,倚靠在她旁側的牆邊,彷彿故意試探般問道——
“恕我直言,三個時辰前,你剛因為樂於助人被捅了一刀。”
“我知道啊。”
“世上只有傻子才會在同一天、同一個坑裡栽倒第二次。”
“所以你們正常人才活得不夠快意。”
祈寒酥說罷,直接翻進室內,袖角翻飛的束帶掃過溫槐序的眉眼,錯過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欣賞之色。
這邊的儺師因為雨棍的響動,沒注意到後面窗戶邊那細小的翻窗聲,手中沾滿硃砂的針刺幾乎已經貼到了王飲絮那雪白的後背上,在極近的地方,他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充滿惡意地低語。
“小姐,聽說你想嫁到中原去?可那邊禮教嚴苛,如果你未來的夫君看見你軀體有損,還會不會尊你重你呢?倒不如留在鹽江城吧,過了社火節,本師便請你做燼雪湖主祭的聖女,如何?”
王飲絮渾身戰慄,她已經感到那那針尖已經刺進了她背後的皮膚,被縛住的手中,指甲已經深深陷入掌心。
這就是鹽江城,從上至下,從貴至賤,沒有一個人不活在煉獄裡……
萬分絕望中,她忽然看見,眼前的羊頭鬼面被人冷不防地摘下,露出了儺師那張還殘留著貪婪的面容,只是此刻,他的面容上寫滿了錯愕。
“按照咱們這兒的習俗,面具摘下,請神結束,你就不能代行神仙的旨意了。”一個清脆中透著厭惡的聲音在所有人背後響起。
王飲絮抬頭看的時候,只來得及瞧見四周所有的燈燭火苗顫動了一下,同時熄滅。
一瞬間,屋內一片漆黑,一片混亂中,信眾們四處竄動,帶倒了一片桌椅。
而王飲絮卻感到背後被搭上了一條隨手抓的毯子,同時,有人來到她身邊,帶著一身淺淡清爽的幹橘味兒,幫忙解開捆著她手腕的繩索。
她正要發問,卻聽到面前明顯是女孩的人影“噓”了一聲,隨後對方好似對著旁邊的空氣說道:
“枕仙兒,你能把小姐送出去嗎,我偷偷把這些人打暈。”
另一個稍顯冷淡的男聲回道:“不用你動手,它來了。”
“誰?”
“永食人形,或者說,尋找合適‘人牲’的巫祝。”
……
“誰!到底是誰膽敢毀壞大巫的儀式!拿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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