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眸望著沈凝,江鳴謙呼吸沉沉,他眼底暗流湧動,覆在沈凝面上的指尖,都在不受控地發顫,剎那間,他只覺喉頭哽咽,眼尾覆上一層潮紅。
思緒驟然回溯,他瞬間憶起,三年之前,他出徵的那日,凝兒自宮門匆匆跑出,望見他時如釋重負的淺笑,以及走向他時,堅定的步伐。
便是那日,她將腰間的玉佩扯下,鄭重其事的塞進他的手心。
他忽地有些恍惚,記得前日凝兒躺在他的身下,痛得狠了止不住地輕顫,他好似自她唇間聽她喃喃嘟囔了句……江鳴謙陷入沉思,可好半晌也回憶不起,只記得她依稀提及出征那日之事……
他知曉因著幼時,她對他萬般依賴,在她心中,他有著不可或缺的地位,這點毋庸置疑,可是他總覺得,這所謂的地位……
不過是她被迫依附於他,在無奈之中燃起的丁點牽絆。
至於她於他的感情……他其實從來都不敢細想,雖說知曉凝兒的為人,可他向來深覺自己不配……人的感情本就複雜,血濃如水尚且成算在心,箇中摻雜諸多事由又有幾分真心。
歸根結底,是他狐疑不覺,是他畏前畏後,算計真心。
思及此,江鳴謙垂下眼瞼,猝不及防地,他撞上了沈凝望向他的視線,她睫羽眨動,將眼底的霧氣深掩,鬆開緊攥著玉佩的手,指尖觸上他的喉結。
她小聲道:“這枚玉佩萬般珍貴,於我意義不同,能給予你,便說明當今世上,你是除了爹爹孃親以及兄長以外,我最信任之人,所以你說的話,我自然信。”
說著沈凝輕嘆一聲,面上浮現懊惱,她捏著他的手,輕撫他掌心的紋路,有些焦急的詢問道。
“方才我說了這般多,現在輪到你,你快細細說來,你我是如何相識,如何成婚,現下是我們成婚的第幾年,我們可有孩子,對了,還有就是我為何會失了記憶。”
說著沈凝輕嘆口氣,她嘟囔著嘴,神情忽地有些悵然若失:“咋們和爹爹孃親以及兄長之間相隔的遠嗎?”
說完這句,還不等江鳴謙開口,沈凝便自問自答道。
“應是不遠,畢竟幼時凝兒答應過爹爹,以後就算嫁人,也要離他們近些……那我換個問法,咋們什麼時候能去看望他們?不知怎的,我總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沈凝說著,枕在江鳴謙腿間的腦袋緩緩移開,她朝裡縮了縮,抱臂趴在榻上,腦袋枕在自己的手肘,側著臉,望向江鳴謙。
“不必著急,我方才問你的,你一件一件慢慢說來就好。”
“我們距離沈府,不過半個時辰的距離,凝兒想去看望爹爹孃親,隨時都可以。”
江鳴謙視線游離不定,說完最後半句,才望住沈凝的眼,他只覺仿若身陷桃花源,他一貫喜冷眼望著美好在他面前坍塌,將內裡的絕望攤於檯面之上,可在此剎那,他竟想親手搭建一副假象。
沈凝聞言,面上浮現滿足之意,她輕輕點了點頭,有些焦急的接著道:“嗯嗯,然後呢,我們是如何相識的,快細細說來!”
“如何相識的……”
江鳴謙視線自沈凝面上緩緩移開,落空沒有支點,飄忽不定,他呼吸一滯,似是在認真思索一般。
“那是你七歲之時,因著家中有事,你被家人送到我家宅子之中,那是我們第一次相見……後來你我便日日玩在一處,直至你及笄……”
“然後呢?”沈凝望著忽然頓住,沒有接著說下去的江鳴謙,有些急切道:“然後便是你我皆發現自己對對方早就有了深厚的情誼,便理所當然的成了婚?”
“不是。”
江鳴謙搖了搖頭,他輕聲似呢喃:“若是這般,便好了。”
因著他聲音過於小的緣故,沈凝壓根沒有聽清,她又心中焦急,想知事態究竟如何發展,於是一個翻身自榻上爬起,快步移至江鳴謙身側,拉開他環在胸前的手,自己鑽了進去。
她靠在他的胸膛,歪頭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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