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髮老者拄著柺杖，胸膛劇烈起伏，態度強硬地攔在眾人身前。
“同族之人本就該禍福與共，生死相依。想把大家拆分隔離，亂了舊日規矩，我絕不答應！”
他話音落下，身旁幾名一同從谷底上來的老鄉親紛紛附和，守舊的立場擺得十分鮮明。可其餘親眼見過山下慘狀的鄉民，臉色滿是焦灼，左右為難。一邊是代代相傳的禮法祖訓，一邊是不斷逝去的同鄉性命，沒人能輕易做出抉擇。
壯漢攥緊拳頭，憋了一肚子火氣，卻礙於對方年長，一時不知該如何辯駁。高地之上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兩邊各執一詞，救人的法子被死死卡在原地，遲遲無法推進。
就在這時，山腳下的石階傳來陣陣腳步聲，步履沉穩，一步步由遠及近，打破了場上的僵持。所有人下意識轉頭望向山道，夜色裡，一道素衣身影揹著竹製藥箱，穩步登了上來。
來人正是遊走四方行醫的柳拂衣。她一路從谷底穿行而上，沿途所見，全是混雜躺臥的病患，湯藥輪番煎煮，祭拜日夜不停，可疫病依舊瘋狂蔓延。谷底的亂象與死局，她看得一清二楚。
踏上高地，柳拂衣目光快速掃過全場對峙的人群。山上眾人身形康健，不見半分病態，再聯想到山下哀鴻遍野的模樣，心中已然有了判斷。
白髮老者見到她，像是抓住了撐腰的人，連忙快步迎上前，語氣急切。
“柳女醫，你來得正好！這外鄉少年大放厥詞，說災疫並非天罰，還要把山下的人劃分區域、彼此隔離，拆分同族鄉鄰。此等行徑違背古禮，分明是要招惹天怒，還請你出面主持公道！”
老者一心想借著醫者的聲望，否定陸玄的提議，徹底斷了拆分人群的念頭。在場眾人的目光，也全都聚焦在柳拂衣身上，等著她開口定奪。
柳拂衣卻沒有立刻回應老者的話，而是轉過視線，看向一旁靜立的陸玄，清冷的嗓音緩緩響起。
“劃分區域，隔離病患，以此阻斷疫氣傳播。這個法子，並無不妥。”
短短一句話，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白髮老者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握著柺杖的手猛地一緊，滿臉難以置信。
“女醫？你、你怎能說出這般話？自古逢疫，皆是齋戒祈福、湯藥施治，哪裡有拆分族人的道理？”
“老丈行醫問藥多年，應當清楚其中關節。”柳拂衣神色坦然，字字句句都立足於醫理，“湯藥、針灸，只能救治已經染病的人，卻擋不住疫病在人群之中互相傳染。如今谷底最大的禍患，便是輕症、重症、身體康健之人混居一處。病患日日接觸旁人，疫氣四處流竄，就算我日夜不休熬藥施針，也不過是治標不治本。”
她頓了頓，抬手指向漆黑的谷底方向，語氣加重了幾分。
“眾人日夜焚香跪拜，心意不可謂不誠，草藥也從未間斷，可染病之人只增不減，緣由何在？便是毒源未斷，傳播不止。祭拜能安人心，卻清不掉四處瀰漫的濁毒；湯藥能救個體，卻攔不住整片區域的交叉感染。”
這番剖析直白透徹，不少搖擺不定的鄉民紛紛點頭，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大家本就清楚老法子已經失效，如今經柳拂衣這位名醫點明，更是徹底明白癥結所在。
白髮老者依舊不肯鬆口，連連搖頭反駁。
“可古籍禮制之中，從無分割槽隔離的記載！貿然行事，一旦觸怒天道，災禍只會愈演愈烈，到時候誰能承擔得起後果？”
“醫道應變，禮法守常，二者並非不能共存。”柳拂衣寸步不讓，醫者仁心擺在首位，“眼下數百條人命懸於一線，拘泥於舊例，坐視眾人接連離世，才是真正的可惜。分割槽不是拆分同族，是為了隔絕疫氣；隔離不是背棄情誼，是為了保全更多活口。能救人的法子，便是當下最合適的法子。”
場上的局勢，在柳拂衣開口之後徹底逆轉。原本被壓制的一方，如今佔據了道理與大勢，守舊的幾名鄉老面色難看，卻再也說不出強硬的反駁之詞。
陸玄見狀，上前一步，順勢敲定後續的安排，條理清晰地劃分權責。
“既然女醫也認同此策，那我們便即刻動手分工行事。谷底劃出三片獨立區域，彼此拉開距離，互不往來。重症病患集中在一處，全權交由柳女醫打理，以古法湯藥、針灸全力施救，優先挽救垂危之人。”
“輕症之人單獨安置一片區域，靜心休養，避免病情加重，也防止繼續傳播疫氣。至今沒有出現任何不適的人，另闢淨地駐紮，嚴格清掃周遭雜物，飲水盡數煮沸，守住最後一批康健之人。”
柳拂衣微微頷首，應聲接下安排。
“我負責重症區的救治，定當竭盡所能。輕症與無恙人群的防護、區域的管控，就交由你來統籌。你我各司其職，合力遏制這場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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