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陽破開山間薄霧，柔和的光線鋪滿整片窪地。
四日三夜連軸轉的救治總算穩住了局面，谷底再不見往日哭嚎奔逃的亂象。三區邊界始終有人值守巡防，灶火上湯藥翻滾，往來鄉民各司其職，忙碌卻井然有序。
兩名青壯年沿著草繩邊界緩步走動，時不時抬手擦拭額間汗水。
“手腳都輕些，別驚擾到病患休養。還有各處飲水，務必徹底煮沸才能取用，萬萬不能偷懶。”
一旁同伴應聲點頭，望著眼前景象，忍不住感慨出聲：“現在再看，才知道陸先生定下的這些規矩有多管用。前幾日這裡天天都要送走幾位鄉親，可整整四日三夜過去，再也沒人離世了。”
“何止是管用。”另一人接過話頭，目光望向重症區，語氣滿是動容，“還有柳女醫，這幾晚幾乎沒合過眼，一直守在裡面行針配藥。他倆攜手並肩，硬是把咱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兩人正說著，山道方向傳來陣陣腳步聲。
周邊村落的百姓結伴趕來，本是聽聞此地疫災慘重，特意前來探望親友，可走近一看，全都愣在了原地。
領頭的白髮鄉老環顧四周，滿臉疑惑：“奇怪，前日還傳這裡哀嚎不斷、日日抬棺，怎麼如今這般清靜？”
同行的年輕後生皺著眉說道：“莫非訊息傳錯了？難不成瘟疫自己消退了？”
窪地內值守的鄉民連忙迎上前，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笑意：“各位是來探望親友的吧？放心，瘟疫已經被我們穩穩壓住了。”
“壓住了？”外鄉老者快步上前，滿臉難以置信，“我們那邊至今還有人不斷染病離世，你們這邊短短數日，怎麼就扭轉了局面？”
“全靠陸先生和柳女醫出手相助。”值守鄉民朗聲解釋，“陸先生劃分三區，把病患和健康之人徹底隔開，還讓我們勤掃穢物、煮沸飲水，從根上斷了疫毒傳播。柳女醫則守著重症病人，日夜用藥施針，兩人配合著，才有了現在的光景。”
這番話一齣，外鄉眾人紛紛驚歎，很快圍攏過來。幾名鄉老對視一眼，一同走到陸玄面前，深深躬身行禮。
“先生大德！”為首鄉老語氣懇切，“如今周遭各村都深陷疫災，百姓苦不堪言。還望先生髮發善心，把止疫的法子傳授給我們，救救四方鄉人！”
身後數十名百姓齊齊彎腰，懇請之聲此起彼伏。
陸玄連忙抬手，示意眾人起身，神態隨和，沒有半分倨傲：“大家不必多禮。防疫算不上什麼秘術，只是些實在道理，只要願意嚴守規矩，就能護住不少人。”
他站在晨光裡，條理清晰地逐條講解：“第一，生水絕對不能喝，飲水必須煮透；第二，病患單獨安置，健康人不要近身接觸；第三，地上的汙穢、腐物及時清理焚燒，別給疫毒留藏身之處；第四，疫病期間少走動、不聚集，避免交叉染病。”
幾句話簡單直白，在場眾人聽得連連點頭，議論聲此起彼伏。
“原來問題出在這些地方，我們之前只知道祭拜祈福，完全找錯了路子。”
“看著都是小事，細細一想，全是保命的根本啊！”
讚譽之聲不斷響起，所有人都把平疫的功勞算在了陸玄身上。
陸玄見狀，輕輕搖頭，側身將身後的柳拂衣讓到眾人面前，高聲說道：“諸位切莫只誇讚我一人，這份功勞，我不敢獨自領受。”
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面帶倦容的柳拂衣身上，面露不解。
“我做的不過是劃分區域、阻斷疫毒蔓延，護住了尚且康健的人。”陸玄神色坦蕩，言語真誠，“可那些染上重病、命懸一線的鄉親，整整四日三夜，全靠柳女醫不眠不休，施針熬藥奮力施救。”
“若是沒有她死守重症區，拼命挽回一條條性命，就算我能切斷傳播，也救不了早已被疫毒纏身的人。論功勞，柳女醫當居首位，我不過是略盡微薄之力罷了。”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先前一心驚歎分割槽防疫的奇效，反倒忽略了這位日夜辛勞的女醫。
白髮鄉老面露愧色，再度拱手行禮：“是我等思慮不周，只顧著驚歎新法，忘了女醫連日操勞。柳女醫仁心仁術，請受我等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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