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滄話音落下，場上緊繃的氣氛稍稍鬆動。一眾武脈門人礙於他的威嚴，紛紛收斂了外露的戰意，卻依舊圍成一圈，目光來回在陸玄與幾位資深武徒之間流轉，顯然此事並未就此作罷。
蘇清和上前一步，對著墨滄微微欠身行禮：“師叔。”
墨滄抬手虛扶，目光掃過場中異樣的氛圍，又看向列隊前方面色沉鬱的幾名弟子，沉聲問道：“練拳時間，聚在此處爭執不休，究竟是何緣由？”
為首那名武徒上前躬身回話，語氣帶著幾分執拗：“回師叔，我等遵照祖訓修習墨家拳架，講求一式一法，恪守本源。可這位陸師弟入門之後，擅自改動招式步法，將先祖流傳的定式改得面目全非。我等身為武道一脈弟子，不敢坐視宗門拳路被肆意篡改，故而想要上前切磋印證。”
這番話有理有據，句句扣著“守祖訓、護傳承”的名頭，周遭不少同門紛紛點頭附和。在他們心中，古法便是正道，擅自求變，便是離經叛道。
墨滄與墨淵乃是親兄弟，論輩分自然高上一輩，他聞言濃眉微微一蹙。他一生浸淫古武，自幼被灌輸定式不可改的理念，心中本就偏向門下弟子。轉頭看向陸玄，目光帶著審視：“陸師侄，此事當真？”
陸玄身姿從容，面對一眾目光也不見絲毫侷促，拱手從容作答：“師叔明鑑，晚輩從未捨棄墨家武學的根基。樁功、發力、守禦心法，我皆嚴格遵循師門傳承，不敢有半分僭越。只是古拳側重根基打磨，招式銜接死板，步法變化寥寥，應對複雜的實戰場面難免受限。我不過是將自身積累的實戰技巧融入細節，取長補短，並非刻意篡改祖法。”
“取長補短？”那名武徒再度開口，語氣多了幾分不服，“先祖拳架歷經千百年無數前輩打磨，攻守兼備，何來短板？師弟初入山門，便恃才逞異，未免太過輕狂。”
“話不投機，不如手底下見真章。”另一名武徒出聲附和，“若是師弟的變式真能勝過古法，我等心悅誠服，往後絕不再多言。可若是徒有其表，還請師弟往後安分守己，潛心修習正統拳路。”
演武場本就是以武論道之地，此刻眾人都想一探究竟，目光盡數聚焦在陸玄身上。
陸玄淡淡一笑，並未動怒。他清楚這群同門只是觀念守舊，並非存心刁難，當下坦然應下：“既然諸位師兄想要印證，那我便奉陪。有言在先，點到即止，不傷同門和氣。”
“好！”
雙方移步至廣場中央，各自扎穩門戶。那名率先發難的武徒不再多言，起手便是標準至極的墨家古拳架勢，雙腳牢牢釘在青石地面，下盤穩如泰山。沉肩墜肘之間，渾身勁力內斂，數十年苦修古拳的功底展露無遺。
“請！”
一聲落，武徒率先搶攻。拳勢大開大合，力道沉猛，一招一式完全依照固定套路推進，踏地之聲沉悶作響，拳風呼嘯逼人。這套打法循規蹈矩，正面攻防穩若磐石，也是後山弟子最擅長的對拆方式。
陸玄上身不動，依舊沿用墨家古拳的招式格擋，渾厚勁力穩穩接下對方數記重拳。可腳下卻不再拘泥於古譜劃定的路線，滑步側移、旋身閃避，動作簡潔利落，進退之間靈動異常。
現代特戰體系打磨出的實戰步法，本就以靈活應變、預判先機見長。面對路線固化、章法單一的古拳猛攻，陸玄總能在拳鋒堪堪及身的瞬間從容避開。
武徒攻勢一浪高過一浪，可每一次全力出擊，都只能撲到一片虛影。他習慣了與同門按定式拆解招式，如今對手守得住古法的厚重，又有著全然不同的遊走方式，往日熟稔的攻防節奏徹底被打亂，越打越是心浮氣躁。
場外眾人看得目不轉睛，漸漸也看出了門道。陸玄自始至終紮根在墨家武學本源之內，所有變化都只存在於銜接與閃避，根基未改，核心未變。
數十招過後，武徒氣息漸漸紊亂，周身破綻也隨之顯露。
陸玄眼神一凝，抓住對方收拳換氣的短暫空隙，手腕順勢翻轉，藉著墨家傳統擒拿手法巧力一帶，腳下同時輕鎖對方步位。
武徒只覺一股巧力順著手臂傳導而來，重心驟然失衡，不由自主往前踉蹌半步，攻勢當場瓦解。
勝負已分。
陸玄立刻收招後退，立回原位，氣息平穩，臉上依舊掛著從容的笑意，自始至終都留有餘地，未曾傷及對方分毫。
武徒穩住身形，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親手交手過後，他再也無法自欺欺人。陸玄的變式並非譁眾取寵，在實戰應變上，確實彌補了古拳的不足。沉默片刻，他對著陸玄鄭重拱手：“師弟身手高明，是我眼界狹隘了。”
其餘幾名上前的武徒見狀，也紛紛收起了牴觸之心。比武論高下，輸得光明磊落，眾人心中的不服漸漸化作了認可。
墨滄將整場切磋盡收眼底，神色幾番變化。他固守古訓一輩子，可眼前實打實的場面，讓他長久以來的認知出現了鬆動。但他並未當場表態，只是揮了揮手：“切磋作罷，各自歸隊練拳。習武之道，守本為要，亦不可一味固步自封。”
話語留有餘地，既維護了武道一脈的規矩，也默許了這種新的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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