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驟閃,短匕破風!
滿地狼藉的荒谷之中,方才佯裝昏死蟄伏的悍匪,憋著最後一股陰毒戾氣,趁陸玄轉身準備離去的空檔,猛地將腰間三寸短匕全力擲出。寒芒如電,直取陸玄後心要害,出手陰狠又突兀。
“小心身後!”
楚靈溪渾身氣力早已透支殆盡,胸口傷口陣陣撕裂作痛,可見狀依舊下意識出聲示警,聲音虛弱卻透著急切。
勁風擦著後背襲來,陸玄卻半點不見慌亂。數月在墨山晨昏苦練,拳刀槍劍與戰場應變早已刻入本能,哪怕不回頭,僅憑氣流異動也能精準判斷殺機。他腳下墨門步法輕盈一轉,身形側挪半寸,恰好避開鋒芒。
錚——!
尖銳的金鐵撞擊聲響徹山谷,短匕狠狠釘入堅硬的山岩之中,刃身劇烈震顫,碎石簌簌往下掉落。
陸玄旋身轉頭,目光淡冷地掃過地上掙扎的匪寇,語氣帶著幾分不耐:“敗局已定,還執著於這些旁門左道的偷襲伎倆,未免太過可笑。”
他緩步上前,指尖起落快如殘影,接連點中數處氣血大穴。不過短短數息,山谷裡二十餘名橫行荒嶺、嗜血兇悍的亡命匪眾,盡數癱倒在地,哀嚎聲漸漸微弱,再無一人有能力起身作亂。
一場兇險的群戰徹底落幕。陸玄抬手輕輕拂去衣袖上沾染的塵土,身姿挺拔從容,氣息平穩如常。他本就只是路見不平出手相助,並無久留之意,稍作停頓,便抬腳準備繼續趕路。
山壁之下,楚靈溪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臉色蒼白如紙。方才一番死鬥加上情急呼喊,徹底牽動了胸口的重創,原本只是滲血的傷口,此刻湧出更多溫熱鮮血,將大半片青衣染得通紅,觸目驚心。她咬著牙關,嘗試抬起手臂想要自行包紮,可渾身筋骨痠軟無力,手臂剛抬到胸前,劇烈的痛感便席捲全身,手臂不受控制地垂落。
幾番嘗試皆是徒勞,血水流淌不止,再耽擱下去,極有可能因失血過多陷入昏迷。荒谷四下無人,放眼望去,唯有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是唯一的指望。
楚靈溪的心瞬間揪緊,陷入劇烈的掙扎。
禮教森嚴的世道里,女子胸口乃是重中之重的私密禁地,莫說讓陌生男子觸碰包紮,便是被旁人多看一眼,都是有損名節的大事。行走江湖這些年,她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不乏面目粗鄙、心性猥瑣之輩。若是此刻上前求助的是那般人,她寧可硬撐著流血昏厥,也絕不會鬆口半步,寧死也不願讓對方近身分毫。
可視線落在前方那道身影上,她心緒又悄然動搖。
那人身形頎長挺拔,步履從容灑脫,即便只是一道背影,也透著一股卓爾不群的氣質。方才交手之時,對方身手驚世,行事坦蕩,全然沒有江湖混混的粗野鄙俗。一念及此,她下意識抬眼,望著緩步走來的陸玄正臉。
眉目清朗俊逸,輪廓分明耐看,眉宇間既有武者的凌厲英氣,又帶著幾分溫潤平和,一顰一動皆讓人觀感舒爽。
楚靈溪心底暗自輕嘆。
人皆是有心性好惡的,面對順眼之人,心中的牴觸便會消減大半;若是換作面目猙獰、神態猥瑣之徒,她必然守死底線,斷然不會開口相求。眼前這位陸公子,不僅救了自己性命,樣貌氣度更是出眾,再想起對方方才出手時的磊落模樣,心中的羞怯與顧慮漸漸壓過了死守的執念。
性命在前,名節為次,更何況對方看著便是正人君子。
猶豫再三,楚靈溪終於鼓起勇氣,出聲喚住對方:“公子,請留步!”
陸玄腳步頓住,回過頭看向她。
“我……我胸口傷勢實在過重,渾身脫力,根本無法獨自處理傷口。”楚靈溪垂著眼簾,臉頰發燙,窘迫又無奈,“此地荒僻無人,還望公子仗義相助,靈溪日後必定報答這份恩情。”
聽聞求助,陸玄微微一怔。他本意是救人之後便繼續前行,不想多生枝節,可看著女子衣襟上不斷蔓延的血跡,以及她強撐著身軀搖搖欲墜的模樣,終究沒法置之不理。沉吟片刻,他抬腳緩步走上前去。
兩人距離拉近,陸玄得以仔細打量眼前人。
他自現代而來,見慣了風格各異的女子,來到這片天地後,又先後結識了墨門的女醫柳拂衣,還有相伴學藝的師妹蘇清和。
柳拂衣溫婉沉靜,一身醫術仁心,氣質溫潤如水,是懸壺濟世的醫者風華;蘇清和靈動嬌俏,自幼長在山門,心性純粹爛漫,帶著師門少女獨有的天真爛漫。
可眼前的楚靈溪,與二人全然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