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破曉的魚肚白緩緩浸染整座長安城,驅散整夜濃稠的黑暗。街頭巷尾的沉寂被一點點打破,遠處傳來巡夜兵卒交接甲冑的脆響,街邊早起的小販推著木輪小車碾過青石板路,咕嚕嚕的聲響穿透晨霧。整座帝都緩緩復甦,繁華表象之下,依舊是盤根錯節、吃人不吐骨的朝堂漩渦。
沈屹獨坐陋室一夜,周身寒意未散,眼底疲憊全無,只剩下徹骨的清醒與冰冷的決斷。一夜徹夜推演,昨夜所有的驚懼、忌憚、恐慌,盡數沉澱為最現實、最殘酷的認知。
陸玄的大勢,無聲無息、無解可破。
民心紮根鄉土,歲月堆疊根基,順勢而為,靜待天時。
那條路安穩、長久、厚重,根本不給人正面破解的機會。
沈屹緩緩起身,腳步輕緩落在冰冷泥地上,抬步走到窗前,伸手推開積滿灰塵的木窗。清晨凜冽的冷風瞬間灌滿屋室,吹得他衣衫獵獵翻飛,刺骨的寒涼包裹全身,徹底吹散了他心底最後一絲軟弱與僥倖。
他低聲自語,嗓音低沉沙啞,帶著歷經徹夜深思後的死寂。
“你紮根南陽,得天時、得地利、得人和。”
“你無官身枷鎖,無朝堂傾軋,無權貴猜忌,你只需要安安穩穩做事,百姓便念你的好,鄉土便固你的根,大勢便養你的運。你可以慢慢熬、慢慢積、慢慢等,靜待天下大亂,順勢登頂。”
可他沈屹,一無所有。
同是異世來人,同具超前眼界,同有頂尖謀算,兩人的開局卻是雲泥之別。
他被困在長安最底層,淪為吏部小小雜吏,無宗族庇護、無鄉黨扶持、無資歷傍身、無人脈鋪路。這座看似恢弘盛大的帝都,對他而言,從來不是沃土,而是無邊無際的牢籠與泥沼。日日伏案謄寫卷宗,歲歲看人臉色苟活,勤懇換不來賞識,實幹換不來出路,真心換不來尊重。
七日之前那場當眾折辱,至今刻在骨血裡,時時刻刻警醒著他。
只因無權無勢,一句真話便是狂妄。
只因位卑人輕,一點直言便是冒犯。
只因身在底層,所有才華、所有遠見、所有本心,都不值一提。
沈屹指尖死死扣住粗糙的窗沿,指腹磨過木刺,微微刺痛,卻不及心底半分寒涼。
“我慢不起,我等不起,我穩不起。”
“你可以蟄伏數年蓄力,我蟄伏一日,便多一日卑微、多一日踐踏、多一日被動。”
“任由你持續壯大,我毫無制衡之力,來日你大勢成型,我終生只能仰望,終生被你碾壓。”
這是他絕對不能接受的結局。
同級博弈,知根知底,同為異世來人,他絕不允許自己輸在境遇、輸在開局、輸在隱忍蟄伏。既然正道被堵,既然民心無憑,既然鄉土無依,那他便徹底拋棄所有溫良,踏盡世間最殘酷的詭道——逐權奪權,入局朝堂。
沈屹心底,最後一絲隨遇而安的念頭徹底粉碎,往後餘生,唯權為尊。
他看得無比通透,新朝朝堂,從不論賢愚、不論勤惰、不論本心,只論權位、論派系、論靠山、論利益。
有官身,才有立足之地。
有權柄,才有說話資格。
有勢力,才有博弈籌碼。
有朝堂權柄,才有隔空制衡南陽大勢的唯一手段。
。蟻螻是也慧聰再,人之權無
。工是也幹能再,人之勢無
。權逐有唯,盤翻要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