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道口，巡防士卒正忙著捆縛殘餘匪寇，幾道壓低的交談聲清晰傳開。
“今日屬實兇險，險些鑄成大錯。”
“方才那群歹人顛倒黑白，張口就誣告良善，若非那位公子細心，執意要查驗傷痕，我們今日鐵定冤枉了好人。”
“你們親眼看見了吧？那夥匪徒身上舊疤疊新疤，滿身都是經年搏殺的痕跡，是實打實的山野慣匪。”
“周校尉方才特意交代，這兩位絕非尋常路人，往後撞見，切記恭敬相待，不得魯莽。”
周邊尚未散去的鄉鄰路人聽得真切，紛紛圍攏低語，議論聲此起彼伏。
“原來真是匪寇碰瓷栽贓！我剛才遠遠看著官兵圍人，還以為是外鄉人行兇犯事。”
“這年輕公子太沉穩了，面對全副兵甲的巡防營，半點不慌，句句講理，條條有據。”
“二十多個悍匪說制服就制服，轉頭還能讓官府致歉道謝，這等人物，來頭絕對不一般。”
楚靈溪走在陸玄身側，將所有議論聽在耳中，開口語氣無比認真。
“陸公子，今日這一局，我心裡最清楚。換作任何一個江湖武人，面對官兵合圍、匪寇反咬，最後只能拔刀死戰，流血收場。”
“唯獨你，全程不動火氣、不逞蠻力，憑理立身、憑據破局，硬生生把必死之局，變成了官府認錯、匪寇伏法的公道場面。”
陸玄步履從容，隨口應道。
“亂世行走，蠻力只是末路。能借規矩立身、借情理服人，才能少結仇怨、少惹禍端。”
兩人並肩踏出山谷隘口，正式踏上南下官道。
開闊官道之上，景象全然不同。
一路延伸向遠方的土路之上，密密麻麻盡是流離百姓。老弱攙扶青壯，婦人懷抱孩童，人人衣衫破爛、面黃肌瘦，步履蹣跚。沿途隨處可見癱坐路邊、無力前行的流民，整片官道死氣沉沉，只剩此起彼伏的疲憊喘息與低聲哀嘆。
路邊一處避風矮坡，數十名流民扎堆蜷縮，幾名中年漢子圍坐一團，滿臉愁苦，低聲吐槽。
“這日子真的熬不下去了，新朝改制改來改去，改的全是咱們百姓的活路。”
“賦稅一年比一年重，徭役一波比一波急，地裡收成還不夠上繳，不逃只能活活餓死。”
“逃出來又如何？一路風餐露宿，無糧無水無醫，我鄰村好幾戶，沒遭匪禍，沒遇天災，反倒在路上染病沒了。”
“最是怕生病！一路喝的是溝渠生水，吃的是生冷野菜，夜裡露天睡在溼草爛泥裡，誰扛得住？”
“只能硬熬，熬得過就活，熬不過就死，亂世流民，命最不值錢。”
幾人的話語字字寫實，道盡底層絕境。
陸玄目光掃過這群滿臉麻木、眼底只剩求生本能的百姓，腳步停下。
楚靈溪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輕聲道：“四方流民盡數南下，再這麼下去，前路村鎮必然爆滿，亂象只會更盛。”
陸玄微微頷首，徑直朝著流民聚集的矮坡走去。
一眾流民見兩個衣著整潔、氣度不俗的外人走近，瞬間全部噤聲，下意識往後縮身，眼神里滿是拘謹和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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