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勘史:新漢風雲》第29章 結善(1)

作者:張明仁·2小時前

官道蜿蜒伸向遠方,兩道身影並肩而行,步履不疾不徐。連日同行,楚靈溪心中積攢的疑惑,此刻終於按捺不住,偏過頭看向身旁的陸玄,語聲帶著幾分不解。

“陸公子,有件事我一路看在眼裡,始終想不通。”

陸玄腳下未停,側眸看向她,神色平和:“姑娘但講無妨。”

“你自下山以來,一路扶危濟困,幫過流民,修過水渠,但凡遇上百姓難處,從來都傾力相助。”楚靈溪秀眉微蹙,直言心中困惑,“受你恩惠之人,無不感念於心,可流言也從未斷過。不少人私下揣測你來歷不明,甚至妄言你身懷異術,刻意籠絡人心。一邊是交口稱讚,一邊是處處提防,這般局面,實在蹊蹺。”

陸玄輕輕籲出一口氣,目光掃過沿途蕭瑟的鄉野,亂世的蕭條盡收眼底。

“如今烽煙暗湧,世道動盪,人人活在惶恐之中,人心自然多疑。”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我孤身獨行,不曾顯露師門,在外人看來便是無根無憑的過客。尋常百姓辨不清內裡,只能憑著出身來歷判斷安危。我行善太過坦蕩,所學技藝又超出常人認知,引來猜忌,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你行事光明磊落,何必無端受這份非議?”楚靈溪語氣裡添了幾分不平。

“清者自清,只是身在亂世,光憑本心,未必能換來全然信任。”陸玄淡淡一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目光望向前方連片的田地,“前面便是大片農耕之地,我們上前看看吧。”

兩人順著田埂緩步走入田野,入目景象,讓楚靈溪連連搖頭,語氣裡滿是惋惜。

“數年之前我途經此地,這裡還是南陽數一數二的沃土,良田千畝,歲歲豐收。沒想到短短數年,竟荒蕪成這副模樣。”

陸玄低頭看向腳下板結開裂的土地,視線掃過田間躬身勞作的農人。眾人手中農具粗笨老舊,耕作全靠一身蠻力;縱橫交錯的溝渠多處淤堵坍塌,旱天無水灌溉,雨天積水成澇;地裡禾苗稀稀拉拉,葉片枯黃耷拉,全無半分生機。

望著眼前景象,一段截然不同的記憶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他來自後世太平年代,良種優選、機械深耕、科學水肥皆是常態,一畝田地的產量遠超當下數倍,糧食富足,人人不必為溫飽犯難。可放眼如今這片亂世,農耕技法落後,天災人禍不斷,哪怕農人拼盡血汗,依舊收成微薄,食不果腹乃是常態。

強烈的反差撞入心底,唏噓之餘,一股濃重的危機感油然而生。

民以食為天,放在任何時代都是不變的道理。底層百姓靠著田地活命,田地絕收,便是斷了生路,餓殍遍野的慘狀他一路行來早已見得不少。而他滯留此間,身處在這秩序崩塌、糧食匱乏的新莽亂世,同樣是無根無依的異鄉人。若是周遭盡數糧荒四起、生計斷絕,他自己也難以立足,遲早會被這亂世的飢寒吞噬。

幫百姓脫困,亦是為自己謀求安穩的生存環境。

一念及此,出手相助的念頭愈發堅定。昔日在墨山苦修,農桑、水利、制器皆是師門必修實學,墨家本就以濟世安民為己任,於情於理,他都無法坐視不理。

可轉念一想,沿途的流言與眾人的戒備又浮上心頭。如今自己在當地人眼中,依舊是那個來路詭異的外鄉人,身份一日不明,隔閡便一日難消,真心相助也只會被曲解用意,再好的辦法也難以推行。

下山時師尊墨淵的叮囑,清晰迴盪在耳畔。那枚墨門鎮門令,是墨門代代相傳的鎮門重器,見令如見門主,權柄極重,師尊再三告誡,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可輕易示人。數月行路,他一直將令牌貼身藏於衣襟,恪守師囑,低調藏鋒。

但眼下局面,已然到了不得不亮明身份的時候。

奉師命下山,本就是為遍歷蒼生、廣結善緣、傳揚墨門正道。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並非借令牌逞威,與其一直被流言束縛手腳,不如索性亮出信物,坦蕩立身。

心念既定,陸玄神色漸漸篤定。

田埂盡頭,幾名勞作完畢的老農正圍坐歇腳,村裡的村長也在一旁。幾人望著枯黃的莊稼,一聲聲嘆息,滿是認命的愁苦。

“年年苦耕年年歉,溝渠堵死,農具老舊,再怎麼賣力也沒用啊。”

“祖祖輩輩都是這般種地,老法子改不了,咱們莊稼人,只能熬一天算一天。”

“好好一片沃土,如今變成荒田,說到底,還是世道不讓人活。”

幾人正閒聊,察覺到陸玄與楚靈溪走近,話音驟然止住。眾人下意識相互靠攏,眼神躲閃,看向陸玄的目光裡,滿是揮之不去的戒備。連日傳開的流言,早已在眾人心中築起了高牆。

陸玄見狀,主動上前拱手,語氣溫和:“各位鄉鄰,勞作辛苦了。”

回應他的只有幾聲敷衍的應答,氣氛沉悶又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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