誇讚之聲尚在耳畔流轉,另一番揣測猜忌的論調緊跟著響起,語氣裡滿是提防與惡意。
“依我看,未必是什麼良善之輩。方才我遠遠瞧見,這兩人專往荒山野坡裡鑽,對著泥土石塊蹲下身看個不停,行為古怪得很。”
“好好的大路不走,偏流連窮山惡水,莫不是在尋覓什麼邪物、秘寶?”
“這年頭世道亂,各路奇人異士層出不窮,誰也摸不透他們的底細,還是離遠些為妙。”
流言添油加醋,一傳十,十傳百,短短數里路,原本救人懲惡的善舉,竟被扭曲得面目全非。
楚靈溪眉頭微蹙,側頭看向身側步履從容的陸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平。
“不過半日光景,閒話就四起了。有人真心稱頌,也有人憑空捏造說辭惡意汙衊,實在過分。”
陸玄神色淡然,腳步絲毫未停,隨口笑道:“人在行旅之中,本就免不了被路人議論。嘴長在旁人身上,想說什麼,我們攔不住,也不必去攔。”
“可這些話實在離譜,平白無故給你安上莫須有的名頭。”楚靈溪往前掃了一眼前方人聲嘈雜的臨時市集,“若是任由謠言一路擴散,等我們走到前面的大鎮,怕是會招來無窮麻煩。”
“麻煩與否,從來不在於旁人怎麼說,而在於我們怎麼做。”陸玄目光落向前方市集入口,“正好前面有市集,人多眼雜,流言大半都是從那一片傳出來的,索性過去把話說開,省得一路被閒言碎語糾纏。”
二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加快腳步,匯入人流,走入路邊這座往來行人歇腳補給的臨時市集。
市集不算規整,沿路搭起不少簡易茶棚、零食攤販,桌椅錯落擺放,南來北往的路人圍坐閒談,喧鬧聲此起彼伏。方才那些惡意揣測的話語,正是從正中最大的一座茶棚裡傳出來的。
茶棚內,幾名本地鄉紳模樣的人圍坐一桌飲茶閒聊,其中一名體態微胖的漢子嗓門最是洪亮,正手舞足蹈地對著同桌幾人講述,言語間極盡臆想。
“我派出去打探的兩個人方才回來回話了,那一對男女,一路不走尋常行路,專挑荒嶺土坡停留,蹲在地上翻看砂石泥土,舉止詭異至極。依我看,十有八九是身懷旁門左道之術,想在這一帶尋龍探穴,盜取古墓陪葬寶物。”
同桌一名留著山羊鬍的老者聞言,連連點頭附和。
“此言有理!尋常遊學文人,一路賞山水、談詩書,哪有人整日對著泥土砂石鑽研?必定是另有所圖。”
“還有路人親眼所見,二人聯手製服二十多名悍匪,身手深不可測。這般身懷絕技的陌生人突然出現在此地,絕非偶然,大家都得多加提防。”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誇張,添枝加葉之下,直接將路經此地的兩人,描繪成了行蹤詭秘、意圖不軌的江湖異人。
周圍圍聽熱鬧的路人越聚越多,眾人交頭接耳,看向剛走入市集的陸玄與楚靈溪,目光裡漸漸多了警惕、疏遠,甚至還有幾分畏懼。
楚靈溪見狀,當即就要邁步上前與之分辨,手腕卻被陸玄抬手輕輕攔住。
“不必動氣。”陸玄低聲說了一句,隨即獨自抬步,徑直走向茶棚中央,神色從容,不卑不亢,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所有議論之人。
喧鬧的茶棚瞬間安靜下來,一道道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陸玄身上。方才高聲散播謠言的胖臉鄉紳面色猛地一僵,強裝鎮定,梗著脖子開口。
“我等不過是隨口閒談幾句,閣下何必這般較真?”
“閒談自然無妨,但憑空捏造是非,惡意抹黑過路之人,那就不是閒談了。”陸玄語氣平和,每一個字卻都清晰傳入眾人耳中,“方才聽聞這位鄉鄰說,我二人流連荒山,是為尋墓盜寶。我倒想問問,你親眼見到我們挖墳掘墓,還是拿到了實打實的證據?”
胖臉漢子一時語塞,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半句實證,只能強辯。
“雖未親眼所見,但你們行為異於常人,難免引人猜想。”
“行為異於常人?”陸玄抬手指向遠方連綿起伏的荒嶺,“沿途大片田地荒蕪,百姓顆粒無收,流離失所。我沿途駐足檢視土層地貌,不過是想看看此地水土究竟出了何等問題,為何地力衰敗至此。”
他環視一圈圍觀眾人,稍稍抬高音量,保證周邊遠近路人都能聽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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