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居室通風、日日除潮。晨起開門開窗、散一夜溼悶,屋內勤掃勤潔、不留積塵腐物,人居乾爽通透,體氣自然強健。”
“第四,潔身自律、起居有度。勞作、牧畜、觸汙之後必先淨手,雨後溼衣即刻更換,不令寒溼久侵肌理。”
四條規矩淺顯直白,卻條條戳中千年鄉野最大的生存漏洞。
鄉民越聽心越驚,越聽越通透。
原來歲歲纏綿的病痛、年年忌憚的瘟疫,從無半分鬼神天意,只是世人活法粗陋、積俗自誤。
待陸玄章法落定,楚靈溪上前半步,身姿端正、神色利落,接過落地督導的權責。
她不搶主勢、不奪風頭,卻精準補齊所有落地細節,讓教化不再是空講道理,而是實打實能落地、能督查、能堅持的鄉規。
“各家院落、屋室、水缸、街巷,若有不知整改細節、不知潔淨章法的,可隨時問詢。”
“汛期瘴氣最盛,半月之內全村規整起居,日日恪守、戶戶自查。規矩落地,疫氣自散。”
她語氣溫和,卻自帶武者沉穩的篤定,讓一眾婦人孩童心生踏實。
村中婦人紛紛點頭應諾,臉上滿是信服。
可就在民心盡數歸順、新俗即將徹底落地的時刻,人群后側,幾道蒼老身影面色徹底沉了下來。
幾名守舊族老眉頭緊鎖、眼神發冷,彼此暗中對視。
農法微調、堤壩修防、儲糧改法,他們尚可容忍,歸於利民農事。
可如今連百姓喝水、掃地、起居、日常作息,都要被條條框框約束,世代鄉俗盡數被推翻,祖祖輩輩的活法被全盤否定。
這已然不是利民,在他們眼中,是亂古、悖祖、惑民、異術亂俗。
幾名老者嘴唇緊抿,眼底積攢已久的不滿、排斥、忌憚,徹底壓不住了。
一人微微側頭,壓低嗓音,對著身側同族老者沉聲道:
“後生學識再高,也不該改盡祖宗舊俗。這般更改日常禮法、顛覆鄉中舊風,長此以往,我劉氏祖傳規矩,將蕩然無存。”
另一人目光冷凝,沉聲附和:
“看似教人潔淨避疫,實則是以異說亂我民心、變我鄉風。此風絕不可長。”
幾人低聲私語、暗中抱團,保守派的對立暗流,已然在人群底層悄然湧動、紮根滋生。
明面之上,鄉民滿心信服、紛紛遵從新規,人人心中皆是開化通透、破除愚昧的新生感;
暗地之下,族老抱團忌恨、認定異術亂俗,新舊對立的第二層博弈,徹底成型。
明暗雙線對沖,壓迫感瞬間鋪滿整座曬場。
陸玄目光淡淡掃過人群后方,將幾名老者眼底的忌憚、排斥、對立盡收眼底,神色不起半點波瀾。
新舊更替,必有阻力;民智開化,必破舊俗。
他早已知曉,這一日的對立,避無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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