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邈自舂陵返郡之後，在南陽仕紳圈層連連盛讚陸玄治鄉之能。
不過數日功夫，舂陵田茂民安、無疫無患、得豪強親善的名聲，傳遍周遭十里八鄉。
原本清淨寡淡的鄉野小村，瞬間成了四方矚目的福地。
天光拂曉，各路訪客便絡繹不絕湧來。鄰村族長攜長老登門求教清汙修渠之法；各地鄉紳備禮上門攀扯人脈，想借舂陵搭上張氏這條快車道；更有不少鄉間閒散頭目帶著壯漢成群趕來，只求依附落腳，提前在安穩地界尋一份亂世庇護。
村口車馬不息，人聲鼎沸，連日喧鬧不止。
起初鄉民只覺風光體面，被四方追捧，心中頗是自得。可熱鬧持續數日，亂象苗頭悄然滋生。
來人心態各異，真假難辨。有人真心求學謀生技藝，有人暗中窺探村落家底，更多人滿心投機，只想藉著陸玄暴漲的聲望抱團站隊、依附借勢。
小小的舂陵，不知不覺間，已被人情糾葛、派系雛形悄悄裹挾。
劉演連日守在村口應酬周旋，早已疲於各色人情拉扯。待一波訪客散去，他快步走到田埂邊，尋到正在巡田的陸玄，神色凝重。
“先生，近日勢頭不對。”
“四方鄉鄰慕名而來，看似歸附敬重，實則魚龍混雜。太多人是來攀勢站隊、結黨依附的。”
“若是任由他們在村內扎堆結派、私相聯結，不消旬月，外來勢力裹挾本村鄉鄰，村落必然滋生派系內鬥，惹出無盡紛爭禍患。”
劉秀扛著鋤頭走近，心性敦厚，只看得見表層亂象，輕聲附和。
“確實太過嘈雜。外人越聚越多，人心雜亂，日日糾纏，早晚要鬧出鄰里矛盾。”
二人所見，皆是眼前可見的表層隱患。
唯獨立在田邊的陸玄，目光平靜掃過喧鬧村口，心底掠過的，是橫跨千年的古今經驗對照。
他身為時空勘史專員，見過太多歷史興衰、亂世前車。
歷朝歷代，鄉野賢士聲名過盛、聚眾附眾者，從無善終。
西漢末年、新朝亂世，多少鄉野能人、地方義士，只因民心歸附、聲勢自成，便被官府扣上私蓄勢力、蠱惑鄉鄰的罪名，提前剿滅扼殺，根本活不到亂世起兵之時。
不止歷史典故，現代維穩治理經驗更是刻入本能。
扎堆即是非、依附即是把柄、聲勢便是禍源。
越是太平末歲、王朝將崩的臨界點，上位者越忌憚民間自發勢力，越容不得鄉野自有聲望、自有人心、自有派系。
眼下新朝看似安穩，實則吏治緊繃、猜忌極重。
他若順勢收攬人心、接納依附、自成一方氣候，無需等亂世風起，朝廷的清剿、猜忌、打壓便會先行降臨。
高手佈局，從不是等禍來臨再化解，而是從源頭掐死所有禍根。
陸玄心底思緒一瞬沉澱，面上不起分毫波瀾，轉頭對二人淡然吩咐。
“不必閉門逐客，失了鄉鄰和氣。”
“但凡來人求教耕種、淨水、防災、安居的實操技藝，盡數傳授，無所藏私。普惠民生，可安眾心，無錯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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