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演一句質問落地，院壩之內氣氛沉凝。
他滿心憋屈，一腔護鄉熱血被層層規矩束縛。明知道無賴上門尋釁、惡意構陷，自己手握人手、坐擁民心，卻只能隱忍退讓、不敢張揚出手。這般束手束腳的蟄伏，在眼下看來，反倒像是懦弱可欺。
陸玄神色淡然，目光望向方才地痞離去的鄉道，緩緩開口，字字通透、句句破局。
“隱忍從不是退讓，守拙亦絕非懦弱。我們避的是朝堂鋒芒、躲的是天下大勢的風口，而非縱容鄉中惡患橫行。”
“密探在側、官府緊盯，我們不可動武聚眾、不可高調鎮殺，以免落下私刑擾民、擅用武力的把柄。但鄉亂若起，自有穩妥章法平定，無需硬剛、無需張揚，依舊可以快刀斬亂麻、肅清禍患。”
劉秀聞言心神一穩，連忙拱手請教：“先生，那接下來這群無賴若是糾集人手、刻意挑事、製造鄉亂，我們該如何處置？既不違藏銳之計，又能徹底平息禍端？”
“靜待其亂，而後定點清亂。”陸玄語速平穩，條理分明，早已算透對方所有後手。
“這群地痞心胸狹隘、貪利記仇，今日當眾受辱，必然不甘心就此作罷。他們知曉我們近日收斂鋒芒、低調守拙，便認定我們畏官畏事、軟弱可欺。不出三日，必然糾結外鄉閒散無賴，齊聚舂陵邊界挑事生非。”
楚靈溪立在一旁，輕聲補足隱患細節。
“市井無賴最善借勢造勢。他們知曉官府嚴查鄉野異動，必會刻意製造矛盾、散播流言，故意製造‘舂陵聚眾相鬥、私蓄勢力作亂’的假象，借官府之手打壓劉氏、報復今日之仇。”
劉演聞言，眼底戾氣漸盛，沉聲開口。
“若他們真敢跨界生亂、造謠構陷，我便深夜集結心腹鄉勇，暗中埋伏，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當場拿下一眾滋事之徒！”
“不可。”陸玄當即制止，精準點破其中致命漏洞。
“深夜聚眾設伏，依舊是集結人手、暗藏武力的痕跡。一旦被密探察覺、被官府追查，便是實打實的謀逆嫌疑，得不償失。”
劉演眉頭緊鎖，一時間進退兩難。
“動武怕招禍，隱忍被欺，難道我們只能坐視他們攪亂鄉鄰、汙衊我舂陵清白？”
陸玄搖頭一笑，胸有成竹，道出一套兩全其美的治亂章法。
“無需聚眾、無需動武、無需張揚造勢。待他們跨界聚集、刻意挑事之時，只需遵循六字準則——抓首惡，恕盲從。”
“所有鄉亂，皆有帶頭挑事之人。其餘跟風閒散，不過是貪圖小利、隨波逐流之輩。首惡嚴懲、以儆效尤，盲從者勸導遣散、不予追究，既可以快速平息動亂，又不會牽連過廣、招惹民怨。”
劉秀瞬間豁然開朗，立刻吃透其中精妙佈局。
“弟子明白了！這般處置，動靜極小、範圍極窄、絕不聚眾、絕不張揚。外人看來，只是村落處置鄰里糾紛、懲戒個別頑劣鄉民，完全是尋常鄉事，落在密探眼中，也掀不起半點風浪！”
“正是如此。”陸玄微微頷首，繼續細化落地章法。
“你二人提前暗中叮囑各村組長、可靠鄉民，一旦發現外鄉閒散聚集、邊界生亂，不必喧譁、不必聚眾對峙，悄悄單獨傳信即可。全程不動聲色，不讓外人察覺我們早有防備。”
劉演徹底放下心中焦躁，鄭重拱手。
“我即刻暗中安排心腹人手，緊盯村落四方邊界，靜待這群無賴上門自取其辱！”
接下來兩日，舂陵依舊安穩如常。
田間農戶勤懇耕作，村落秩序井然，儲糧、修渠、日常農事有條不紊，一派安分守拙、與世無爭的鄉野模樣。
暗處遊走的密探日日觀望，所見皆是尋常農事、平淡煙火，記錄在案的異動越來越少，心中對舂陵的警惕，已然悄悄鬆緩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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