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現在露頭,只會成為朝廷最先剿滅的靶子,我們手中糧草、人手、民心,都會白白葬送,反倒護不住任何人。”
“正是這個道理。”陸玄淡淡點頭,“蟄伏不是冷眼旁觀苦難,是悄悄夯實根基,等新朝管控徹底崩塌的那天,我們積攢多年儲備,才能真正救下萬千流民。”
劉演依舊不甘,喉間發緊。
“道理我都懂,可聽聞遍地苛政,心中實在難以平靜。”
三人低聲論道的間隙,人群邊緣一道身影靜靜立著。
一身普通貨郎粗布衣衫,肩上搭著空布袋,全程不搭話、不打聽糧價食宿,雙耳牢牢鎖住院內所有交談,正是潛伏舂陵的長安密探。
劉秀餘光一瞥,瞬間察覺此人異樣。
尋常商旅都會主動搭話打探糧價、路途,唯獨此人只偷聽時政,半點不問生計,窺探意圖一目瞭然。
他不動聲色,面上不露半分警惕,立刻調轉話頭,徹底避開所有朝政相關內容。
“遠方亂象距離我們太遠,不必過多憂心。再過兩月便是秋收,眼下該做的,只管打理田地、修繕水渠、囤積糧食。”
陸玄默契配合,順著農事接續交談,抹除方才議論新政的敏感氣息。
“農耕才是鄉民立身根本,儲糧、安置流民、規整鄉規,才是我們分內之事,朝堂利弊,不是鄉野之人能妄議的。”
兩人配合之下,院內話題徹底轉向莊稼長勢、溝渠修繕、秋收分工,再無半句評判官吏、兵戈動亂的激進言辭。
那名偽裝貨郎的密探靜靜佇立片刻,確認再無值得記錄的敏感言論,才背起貨袋,慢悠悠朝著村外鄉道走去。
等到密探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陸玄神色陡然嚴肅,對著劉氏兄弟定下鐵律。
“方才之事便是警示,長安密探無處不在,整片鄉野皆在監視範圍。”
“往後但凡有外人在場,只聊農事、水渠、儲糧、鄰里瑣事,絕對不能妄議新政、官吏、天下動亂。”
“亂世前夕,言語便是滅族利刃,我們數年改良農法、聯鄉共治、暗蓄人手,步步謹慎,萬萬不能因一句口舌之快,毀掉所有佈局。”
劉秀躬身拱手,鄭重記下所有規矩。
“弟子牢記,往後但凡商旅、鄉紳到訪,我會主動引開話題,絕不留下任何可供密探記錄構陷的把柄。”
劉演鬆開緊握的雙拳,胸中戾氣慢慢壓下,語氣低沉。
“我明白了,蟄伏第一步,先管住口舌,不對外吐露半句對朝堂的不滿。”
陸玄目光掃過整片連片田畝,繼續補充蟄伏核心邏輯。
“隱忍藏鋒,不是消磨血性,而是把所有力量藏在良田糧倉、鄉民心中。等到天下大亂,朝廷無力管控各州,我們再順勢而起,那時便無需再刻意偽裝。”
劉演望著遠方延伸的鄉道,心底始終懸著一塊大石,低聲自語:
此鄉陸玄、劉氏兄弟聽聞新政弊端,言語之間滿是不滿悲憫,對朝廷政令多有非議,絕非安分順民,今日全部交談細節,我需完整記錄,速速傳回長安中樞備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