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不是官吏個人心性善惡，是朝堂選官制度逼得所有人唯利是圖。庸臣當道，能臣埋沒，亂象自然生生不息。”
“還不止於此。”
陸玄話鋒一轉，道出最致命、最無解的第三重王朝死局，也是新朝徹底無救的終極根源。
“第三重絕症，頂層權貴結黨營私，掏空國本，壓榨萬民。”
“朝中各大世家、皇親權臣相互抱團結黨，藉著新政推行的契機，大肆搶佔天下良田、壟斷商貿要道、私吞國庫積蓄。”
“權貴階層奢靡無度、揮霍無盡，國庫連年鉅額虧空。可他們分毫不願縮減自身享樂開銷，所有虧空損耗，最終全部以新增雜稅、加重田賦的名頭，層層轉嫁到底層百姓身上。”
“上權貪腐、中層迎合、底層承壓，整個朝堂從上至下沆瀣一氣，形成無解的壓榨閉環。這般王朝，焉能不亡？”
一旁沉默佇立的楚靈溪，此刻輕聲開口，以自己實地走訪的親眼見聞，佐證陸玄的所有論斷，讓這番剖析更顯真實刺骨。
“近月我往返周邊數十鄉，探查農具原料、走訪鄉民，見過不少初任清官。”
“這些人初赴任時，心懷仁善、立志安民，主動減免苛稅、體恤流民，一心想要造福一方。”
“可中樞錢糧定額死死壓在頭頂，完不成指標，輕則貶官流放，重則下獄問罪。久而久之，再清正的官員，也只能被迫隨波逐流，加碼盤剝百姓，無人能夠獨善其身。”
這番親身所見，瞬間補全了頂層制度崩壞落地後的民間慘狀。
劉秀徹底豁然開朗，積壓心中許久的所有困惑一掃而空，對亂世根源有了脫胎換骨的全新認知。
“弟子今日才算徹底通透。”
“從前我以為天下大亂，只因貪官當道。如今方知，改制脫離民生、選官體系崩壞、權貴掏空國本，三重病根疊加，才讓新朝徹底爛透根基。縱使換掉百代千代官吏，也救不回傾頹大勢。”
劉演聽完所有剖析，心底最後一絲對新朝的期許徹底破碎。
他素來嫉惡如仇、心懷蒼生，聽聞萬民被整套制度層層壓榨、永無寧日，胸腔裡的憤懣與不甘徹底翻湧起來。
可他也清楚，此刻鄉野暗處密探遍佈，每一句言語都可能招來滅族大禍，只能強行壓下躁動心緒。
陸玄目光微沉，適時出言警示二人，重申蟄伏謹言的鐵律，牢牢守住當下生存底線。
“今日這番深層剖白，直指王朝制度崩壞、權貴腐朽，僅限你我四人私下閉門閒談。”
“長安密探遍佈鄉野，耳目無處不在。這般大逆評斷朝堂根基的言論，一旦被竊聽記錄、傳至中樞，便是株連全族的滔天大禍。”
“自此往後，但凡有外人、商旅、鄉紳在場，只聊農事、儲糧、水渠、鄉鄰瑣事，半分朝政利弊、時局興衰都不可妄議。數年蟄伏蓄力的根基，絕不能毀於口舌之差。”
劉秀神色鄭重，躬身拱手，將這番告誡牢牢記在心底，行事分寸已然刻入本心。
“弟子謹記先生教誨。往後待客接人，我必主動引開話題，規避所有朝政敏感內容，絕不留下半分可供構陷的把柄。”
院內氛圍愈發沉凝，新朝大勢已去、民心盡失、制度爛根的真相，壓得眾人心頭沉甸甸的。
劉演望著遠處廣袤鄉野，想到各州遍地流離、飽受壓榨的無辜百姓，心中隱忍的掙扎再也壓制不住。
他雙拳悄然攥緊，眼底滿是悲憫與不甘，壓低聲音：
“既然新朝氣數已盡，從上至下爛透無藥可救，我們一味蟄伏隱忍，當真只能坐視百姓持續受苦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