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極簡、通透、決絕的興衰定論，看似只是四人閒談，實則已然敲定了未來數年的天下大勢，也註定了舂陵此後的前路風波。
遠在千里之外的長安朝堂，夜色深沉，宮燈長明。
舂陵密報早已八百里加急送入宮中，層層遞傳，擺上御案。
王莽端坐龍椅，逐字逐句看完密報之上記錄的每一句言論、每一層剖析、每一句定論，原本平和的面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身旁文武重臣分列兩側，屏息凝神，無人敢出聲驚擾。
滿朝名士大儒、朝堂能臣，無人能這般通透拆解數十年改制積弊，無人能一針見血道破王朝病根，更無人敢直言民心盡失、國運已滅。
一個鄉野布衣，眼界、見識、格局，竟遠超滿朝文武。
王莽指尖死死按住案上密報，眼底深藏忌憚與寒意，沉聲道。
“南陽舂陵，布衣陸玄，洞徹時局、看透朝弊、妄斷國運，此人絕非凡俗隱士。”
文武群臣聞言齊齊垂首，心中震動不已。
朝堂之上，無人敢直言王朝弊病，一介鄉野農夫，卻敢一語斷新朝興衰。這般人物，若是順勢附朝，尚可拉攏為用；若是潛藏鄉野、靜待變局，他日必成大患。
有朝臣上前低聲勸諫：“陛下，此人藏於南陽鄉野，看透國運虛實、深諳治世根本，極具蠱惑之力，恐為後患，當儘早處置。”
也有老臣拱手阻攔：“此人只論民生、未言謀逆，無半分實罪，貿然動之，恐寒天下鄉紳百姓之心，反而激起更大民怨。”
朝堂議論紛紛，爭執不休，整座宮殿之內，人心震動、忌憚叢生。
所有人都清楚，這一份來自舂陵的密報，短短數百字，已然戳破新朝最後的盛世偽裝，讓整座長安朝堂，陷入深深的惶恐與戒備之中。
舂陵小院之內，四人尚且不知長安朝堂的激烈爭執，卻早已預料到必然的結局。
劉秀望著陸玄，神色鄭重，輕聲開口。
“先生一句民心失則天下崩、制度浮則王朝滅，已然徹底斷了新朝氣運。此番言論傳入長安，朝堂上下，必然滿心震恐、忌憚劇增。”
陸玄微微頷首，神色依舊平靜無波。
“不錯。從此往後，舂陵再非無名鄉野，我們一行四人，也徹底成了長安朝堂重點戒備、重點盯防的物件。”
劉演目光凜然，沉聲問道：
“既然新朝必亡、亂世必至，朝堂猜忌日盛、禍事漸近，那我們接下來，該當如何自處？”
陸玄目光望向遠處沉沉夜色，語氣篤定從容。
“不驚、不躁、不爭、不顯。繼續守拙蟄伏，夯實根基、積蓄暗力、靜待天時。越是被朝堂忌憚，我們越要平淡守常，讓世人只知我是鄉野耕夫，不知我胸藏山河。”
劉秀聞言深深拱手：“弟子明白，此後行事，愈發低調謹慎，絕不惹半點非議。”
楚靈溪輕聲接道：“我會調整警戒分寸，暗防密探、不露鋒芒，護住宅院安穩，掩住我們所有佈局。”
陸玄看著三人，緩緩出聲收尾。
“新朝氣數已盡，大局已定。只需沉心蟄伏，待天時一至，山河變局，便自有風雲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