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間清風徐徐，青苗翻湧，四下農人各司其職，鄉野景象安穩平和。
劉演一番感慨落下，眼底滿是歎服，望著身前立身淡然的陸玄，久久未曾移開目光。
劉秀收好手中臺賬簡冊，立於田埂之側，望著自家兄長，輕聲笑道：“大哥素來性情剛烈、心氣極高，生平極少真心折服於人，如今卻是徹底敬服先生。”
劉演坦然點頭，並不遮掩心境變化。
“先生胸藏山河、謀定亂世，能讓我心服口服，本就是理所應當。只是我心中仍有不甘，如今根基漸穩、人才初蓄、大勢將臨，我卻依舊只能困於田畝之間，日日蟄伏，空有壯志而無從施展。”
他生性豪邁剛烈，天生偏愛縱橫馳騁、轟轟烈烈，這般日復一日的守拙安居，於他而言，終究是難捱的剋制。
楚靈溪靜立一旁，聞言淡淡開口：“亂世未至，躁動最是大忌。你血性太盛、鋒芒太露，若是此刻入局，極易率先成為旁人靶子、朝廷眼中釘。”
陸玄靜靜聽著三人對話，目光從容溫和，緩緩看向劉氏兄弟。
這些時日終日相伴耕作、一同守拙蟄伏，他看似無心無事，實則一直在默默觀察二人品性、心性短板、行事稜角，早已將兩兄弟的優劣長短看得通透徹底。
今日正好藉著閒談之機，點破二人癥結，為日後託局鋪路。
陸玄緩步走到田埂正中，望著劉演，率先開口點評，一語直擊要害。
“伯升，你性情剛烈、正氣凜然、重義輕利、膽識過人。若逢亂世沙場，你可衝鋒破陣、聚眾舉義、震懾一方，是天生的領袖氣魄。”
劉演聞言微振，拱手道：“多謝先生認可。”
“可你最大的短板，亦在此處。”
陸玄話鋒一轉，字字中肯，直指心性缺陷。
“你血性有餘，城府不足。遇事喜直來直往，愛憎太過分明，喜怒極易形於色。快意恩仇是你的長處，卻也是你的致命破綻。亂世紛爭，人心詭譎、權謀交錯，僅有血性勇武遠遠不夠。不懂隱忍、不懂迂迴、不懂藏鋒、不懂蟄伏，極易被人算計、被局勢裹挾、被鋒芒所累。”
劉演聞言一怔，細細回想自己過往行事，衝動冒進、行事張揚，的確屢屢欠缺思慮，不由得面露愧色，沉聲頷首。
“先生一針見血，演的確心性浮躁、城府淺薄，遇事容易一腔熱血上頭，欠缺周全考量。”
陸玄微微頷首，隨即轉頭看向身側沉靜佇立的劉秀，繼續從容點評。
“文叔，你與伯升恰好截然相反。你心性沉穩、思慮縝密、行事謹慎、穩紮穩打。打理臺賬、規整糧儲、安撫鄉民、處置庶務，事事滴水不漏，穩靜有度。”
劉秀躬身恭立：“弟子不過是謹小慎微，不敢出錯罷了。”
“慎穩是你的長處，怯懦亦是你的短板。”
陸玄目光澄澈，一語點破劉秀癥結。
“你太過內斂、太過求穩。思慮太深，則銳氣不足；行事太謹，則魄力欠缺。你善守、善穩、善籌細賬、善固根基，卻不善破局、不善造勢、不善斷然一搏。亂世想要立足崛起，守可保命，唯破可成王。你如今缺的，便是臨機決斷、逆勢而起的鋒芒與魄力。”
劉秀心頭恍然，默然沉吟片刻，鄭重拱手。
“先生所言極是。弟子遇事總思萬全之策，顧慮太多、忌憚太多，久而久之，便少了一往無前的銳氣。”
楚靈溪在旁靜靜聽著點評，心中愈發佩服陸玄識人眼光。尋常師父只教人技藝謀略，唯有陸玄，能看透人心深處的根本缺陷，因材施教、對症打磨。
陸玄目光掃過二人，緩緩道出心底長久觀察後的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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