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風輕軟，青苗疊浪。
陸玄那句相輔相成、共掌大局的話音落定，劉演、劉秀二人皆斂容躬身，心中徹底明晰了自身長短與日後修行方向。劉氏兄弟一勇一穩、一破一守，已然被陸玄打磨出相輔相成的格局雛形，足以成為日後撐起基業的核心樑柱。
楚靈溪立在一側，望著心性日漸沉穩的二人，輕聲開口。
“劉氏兄弟根基端正、心性純良，又得公子因材施教、日夜淬鍊，日後必成大業。只是宗族龐大、人心繁雜，並非人人皆可託付，內裡良莠不齊，仍需仔細甄別。”
這話正中要害。
劉演聞言眉頭微蹙，沉聲感慨。
“靈溪姑娘所言不假。我劉氏宗族世代紮根舂陵，族人眾多、支系龐雜，有忠厚勤懇、一心顧家守族之人，亦有私心深重、貪圖小利、趨炎附勢之輩。往日只覺皆是同族血脈，不分親疏、一概包容，如今細想，亂世將至，人心難測，宗族之內若藏私心奸猾之徒，日後必成隱患。”
劉秀神色審慎，緩緩附和。
“宗族是日後起事的根基底氣，根基若是混雜不純，縱有樑柱挺立，也難免內部崩壞。這些時日先生靜心蟄伏，打磨我與大哥心性，規整鄉中庶務，實則也是在暗中觀察劉氏宗族眾人品行，分辨忠良庸奸。”
陸玄緩步立於田埂之上，目光掃過遠處散落村落的劉氏族人，神色淡然，眼底卻清明透徹，將宗族人心百態盡收心底。
“我蟄伏日久，看似終日耕讀無事，實則早已暗中遍觀宗族人心。大凡成大事者，外可御強敵，內必先清根基。外患可防，內奸難除，亂世最致命的從不是敵軍壓境，而是身邊私心作祟、通風報信、背地算計之人。”
他娓娓道來，將多日觀察所得，逐層拆解。
“你劉氏宗族，大半族人皆是質樸良善、安分守己之輩。有人勤懇務田、默默守家，有人公正處事、幫扶鄉鄰，有人踏實肯幹、願學庶務，這些皆是可用、可信、可託之人，是日後穩固基業的根基。”
“但宗族之中，亦有數人私心過重、眼界狹隘、貪利畏禍。平日看似安分守禮，實則見利而動、遇危則避，貪圖眼前微利，不顧宗族大局。”
劉演聞言心頭一凜，連忙拱手請教：“還請先生明示，這些人究竟弊病何在？日後該如何處置？”
陸玄從容辨析，句句精準入骨。
“其一，好貪小利、心無大局。見鄉中儲糧豐盈、流民安定、農事有序，不思安穩來之不易，反倒暗自盤算私利，總想借著宗族身份擠佔便利、謀取實惠，目光短淺，只看眼前寸利。”
“其二，畏官畏勢、骨頭軟弱。平日鄉中安穩，便自居望族族人，張揚體面；一旦聽聞官府嚴查、密探巡查、時局緊張，便心生惶恐、畏權避禍，遇事不敢擔當，只求自保脫身。”
“其三，嘴碎多言、不耐沉寂。守拙蟄伏本是亂世自保之道，可個別族人耐不住平淡，喜好打探風聲、閒談是非、傳揚閒話，極易無意間洩露內情、招惹是非，給暗處密探留下可乘之機。”
劉秀聽得愈發凝重，輕聲嘆道：“人心果然難齊。同族血脈，尚且心性迥異、良莠不一，何況天下芸芸眾生。”
“正因如此，才需靜心辨奸、分類安置。”
陸玄語氣沉穩，道出穩妥周全的處置之法。
“忠良質樸、踏實肯幹者，日後可逐步託付庶務、參與儲糧治水、協助安置流民，納入核心根基，重點培養、予以重用。”
“庸碌無為之輩，心性不壞、只是平庸無志，只需令其安分務農、守好本業，不必委以重任，亦不必刻意疏遠，使其安穩守鄉、不生亂子即可。”
“唯獨私心太重、貪利畏禍、喜好生事之人，必須提前設防、刻意疏離、不授實權、不涉機密。所有儲糧底數、人手佈局、時局籌謀，一律嚴防其知曉，杜絕內外勾連、洩密生禍的隱患。”
楚靈溪適時開口，補充要害：
“密探盯防無孔不入，官府最擅長拉攏宗族貪利之人、收買閒散口舌，用以窺探內情、蒐集把柄。公子提前辨明奸猾、設防隔離，便是提前堵死了朝堂最便捷的滲透之路。”
劉演深以為然，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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