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勘史:新漢風雲》第102章 臨崩(1)

作者:張明仁·1小時前

“亂世亂象才剛剛萌芽,往後各鄉各鎮,類似苛政逼民的禍事,只會越來越多。”

陸玄話音落罷,楚靈溪上前半步,抬手將腰間收納好的短刃重新檢查一遍,又將竹籃裡備好的乾糧、傷藥整理妥當,眉目間帶著幾分審慎:“西鄉差吏趙魁此番被迫退讓,心中必然懷恨,回去之後多半會向上司添油加醋稟報,指摘我們干預官府稅政,暗中挑唆鄉民抗稅。若是郡府派人前來核查問責,免不了又要生出一番波折。”

劉秀聞言微微頷首,緩步開口補充:“靈溪姑娘所言極是。趙魁心胸狹隘,此番顏面盡失,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我已經安排幾名心腹鄉民暗中尾隨,監視趙魁一行人回郡府的動向,但凡有文書呈報、官吏調派的動靜,第一時間傳回舂陵。”

劉演攥緊腰間佩劍,眉宇間依舊帶著幾分不甘:“區區一個小小吏目,便敢在鄉野之間作威作福,若是郡府當真藉機發難,索性我集結舂陵周邊青壯,明面上以護鄉為名操練自保,倒也不懼官府無端刁難。”

“萬萬不可莽撞行事。”劉秀連忙拉住劉演的胳膊,耐心勸解,“兄長如今私自集結族人、招募鄉勇,便是授人以柄。眼下咱們根基未穩,鄉盟尚未成型,糧草、兵器、人脈都還在暗中積攢,一旦被安上私蓄兵勇、圖謀不軌的罪名,劉氏宗族頃刻間便會覆滅,此前所有隱忍蓄力的謀劃,盡數付諸東流。”

兄弟二人一番爭辯,言語之間各持己見,一個主張強硬自保,一個堅持低調蟄伏,僵持片刻,二人不約而同看向身側的陸玄,靜待他定奪主意。陸玄靜立在村口老槐樹下,聽完二人爭執,並未立刻評判對錯,只是輕聲吩咐:“文叔繼續安排密探盯緊郡府動向,伯升負責梳理舂陵各村青壯年名冊,只做暗中登記,不可公然聚眾操練;靈溪帶人巡查西鄉通往郡府的幾條要道,留意往來官差、驛卒行蹤即可。”

幾人領命分頭行事,楚靈溪辭別二人,即刻帶著兩名身手利落的鄉民趕往山路佈防;劉秀回到宅院整理密探傳回的訊息,逐一記錄在木簡之上;劉演雖心有不甘,卻也謹遵陸玄吩咐,隱秘統計鄉中可用人手,絕不對外張揚。

與此同時,西鄉之內,風波看似平息,暗流卻依舊湧動。趙魁帶著一眾衙役悻悻撤離村落,一路怨氣沖天,行至半途便勒住馬匹,對著身邊隨從厲聲怒罵:“一個山野布衣,竟敢阻攔本官公務,折損我顏面!若是就此回府如實稟報,必定被郡守斥責辦事不力。你們即刻整理文書,就說西鄉刁民蓄意聚眾謀反,陸玄暗中煽動鄉民對抗朝廷稅令,刻意阻撓新政推行。”

隨行衙役紛紛附和,眾人一路添油加醋,將一場苛政引發的官民矛盾,歪曲成布衣隱士勾結鄉民謀逆作亂,連夜撰寫稟報文書,快馬送往南陽郡府。餘下衙役並未徹底遠離西鄉,而是駐紮在鎮子驛站之中,每日派人下鄉窺探動靜,伺機找尋陸玄與西鄉鄉民的把柄,準備日後伺機報復。

西鄉村落之中,危機並未真正消散。部分年輕青壯見識到官差的色厲內荏,心中底氣大漲,不再畏懼官府威嚴,整日三三兩兩聚集在村口,揚言若是後續差吏再來催逼賦稅,便直接拿起農具驅趕官差;還有幾戶人家感念陸玄恩德,想要自發前往舂陵拜師學藝,學習謀略、拳腳,打算組建自保隊伍。

村中族老見狀憂心忡忡,連忙再度聚集祠堂議事。有人認為應當安分守己,謹遵陸先生叮囑安心務農,不可再度招惹官府;也有年輕人覺得如今有陸玄撐腰,不必再忍氣吞聲,趁早操練人手才能長久自保。祠堂之內,新舊觀念再度碰撞,吵鬧不休,原本暫時安穩的西鄉,再度走到衝突爆發的臨界點。

幾日光陰轉瞬即逝,西鄉人心浮動的訊息、趙魁暗中蒐集把柄的訊息,接連不斷經由密探傳到舂陵陸玄手中。楚靈溪每日往返山路與舂陵之間,帶回各路情報,還特意進山查看了西鄉周邊地形,標記出多處適合藏匿人員、設伏防禦的隱秘山谷,一一講給陸玄知曉。

“如今西鄉人心躁動,一邊是官吏暗中伺機報復,一邊是鄉民得意忘形、行事張揚,兩邊但凡有一方率先發難,整個西鄉便會再度陷入大亂。”楚靈溪鋪開簡易繪製的地形圖,指尖點在村落外圍要道,“趙魁手下二十餘名衙役,外加郡府隨時可能調派的兵丁,若是強行突襲西鄉,毫無防備的鄉民根本無力抵擋。”

陸玄低頭看著地形圖,指尖輕輕摩挲著木簡邊緣,緩緩說道:“百姓歷經重壓剛得喘息,難免心氣浮躁;官吏受辱懷恨在心,必然伺機報復,如今西鄉如同懸在崖邊,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我需再度前往西鄉,穩住鄉民心性,同時敲打暗中蟄伏的衙役,杜絕流血禍事再度滋生。”

聽聞陸玄還要孤身前往西鄉,劉演當即反對:“先生前一次孤身赴險已是萬幸,如今趙魁懷恨在心,說不定暗中埋伏人手暗算您,萬萬不可獨自前往,我帶十餘名身手過硬的族人隨行護衛。”

“不必大張旗鼓。”陸玄搖頭回絕,“隨行之人過多,反倒會被趙魁抓住把柄,上報郡府說我私帶門客威懾官吏。靈溪與我二人同行便可,她身手機敏,擅長隱匿警戒,足以應對暗處埋伏。伯升、文叔留守舂陵,統籌周邊鄉鎮訊息,一旦郡府有調兵動向,立刻傳信告知於我。”

劉秀思索片刻,點頭應下:“一切聽從先生安排。我即刻給西鄉可靠的鄉民傳信,讓他們暗中留意驛站衙役動向,但凡官差有異動,第一時間隱秘通報。”

商議已定,第二日清晨,陸玄與楚靈溪二人輕裝簡行,不帶兵器儀仗,僅揣著紙筆、賬簿,慢悠悠再度趕往西鄉。二人一路走鄉串戶,走訪許阿婆、陳老丈、周大壯等幾戶核心人家,耐心勸導一眾鄉民收斂傲氣,勤懇耕種,嚴守本分,不可肆意挑釁官府,更不可公然集結鬧事。

陸玄當著全村鄉老的面,將緩徵賦稅、減免雜稅的章程謄寫在布帛之上,一式兩份,一份留在西鄉祠堂存檔,一份交由鄉老妥善保管,若是後續衙役違背約定強行催繳,便可拿著文書前往郡府申訴。一眾鄉民看完白紙黑字的規約,方才徹底冷靜下來,打消了貿然逞強的念頭,重新迴歸田間勞作。

安撫完鄉民,陸玄又帶著楚靈溪前往鎮上驛站拜訪趙魁。驛站之內,趙魁見到陸玄登門,面色瞬間冷硬,本想閉門不見,礙於對方名望與在場不少往來商旅,只能勉強設宴接待。席間趙魁言語試探、處處刁難,刻意提及陸玄籠絡鄉民、干涉官政之事,暗指其心懷不軌。

陸玄不卑不亢,拿出賦稅協商文書,逐條闡明自己只為安民維穩,並無對抗朝廷之意,若是趙魁執意捏造罪名、挑起禍端,一旦鬧至長安朝堂,核查下來謊報軍情、激化民變的罪責,絕非一名小小吏目能夠承擔。一番話輕重有度,既點明利害,又留有情面,說得趙魁啞口無言,再也不敢肆意捏造是非。

一場潛藏在暗處的報復危機,就此被悄然化解。待到陸玄與楚靈溪辭別驛站、準備返程舂陵時,西鄉全村百姓盡數趕往村口相送,家家戶戶備好粗糧、乾貨,執意贈予二人,感念其兩次出手保全村落。陸玄婉拒所有饋贈,只叮囑眾人謹守本心、踏實度日。

行至西鄉與舂陵交界的山口,楚靈溪駐足回望身後炊煙裊裊的村落,輕聲開口說道:“此番往返兩趟調停,總算穩住西鄉局勢,只是郡府那份誣告文書已然送出,長安朝堂遲早會知曉先生的名號,往後麻煩只會越來越多。”

陸玄抬眼望向南陽郡府的方向,清風拂動衣衫,語氣平靜悠遠:“樹欲靜而風不止,自從決意紮根南陽積蓄力量之日起,便註定無法置身事外。此番西鄉之危得以平息,也算為咱們後續整合鄉盟,打下一層民心根基。”

楚靈溪側身看向身側之人,目光沉靜,低聲問道:“那下一步,我們該著手謀劃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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