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話音落定，滿含敬佩。
陸玄抬眸淡淡回語，聲音清淺平穩，不見半分自得：“不過是安居一隅，做點分內瑣事，談不上功業聲名。亂世不穩，鄉野多難，能護一方安穩，已是萬幸。”
商人連忙搖頭，正色接話：“先生太謙了！如今新莽吏治崩壞、賦稅苛重、四方暗流四起，天下州縣亂象頻生。多少官府守不住民、多少豪強穩不住土、多少官吏只知盤剝百姓。唯獨先生一介布衣，不靠官權、不倚門第，平西鄉之危、絕深山之匪、聯全域之鄉、安萬眾之心，這般實績，放眼整個南陽，無人能及！”
“商旅往來南北，最是清楚。自從先生定下鄉盟規制，南陽各村鎮路不劫、民不亂、商不擾，物價穩、治安寧，這都是先生實打實換來的安穩。我輩行走天下，心中唯有敬重，絕非虛譽奉承。”
陸玄聞言只是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一旁劉秀適時上前，溫聲接話待客：“掌櫃常年奔走四方，見多識廣，如今亂世行路不易，多謝掌櫃一路為南陽傳一份公道聲名。”
商人連連擺手：“該是我等感念先生庇護！往後南北商路之上，但凡聽聞南陽鄉盟規制、先生安民之舉，無人不心生嚮往。不止商旅，如今四方無數能人志士，皆慕名想要前來拜見先生！”
這句對談，一語成讖。
不過短短兩日，舂陵小院徹底門庭若市，四方來客絡繹不絕，全數是聞聲慕名而來之人。
有寒門學子登門，拱手直言：“晚生苦讀多年，盡是空洞詩文、古舊禮法，於世無補！聽聞先生務實安民、以策定局、以行救世，特此慕名前來，只求習得安鄉利民的真學問！”
有落魄武官躬身叩拜：“小人早年戍邊，熟稔陣法守禦、山林佈防，後見朝政昏暗、軍心渙散，無奈歸鄉。聽聞先生深山佈防、農夫退匪、聯防定局，手段遠超尋常官兵，特此前來，願效綿薄之力，護守鄉野！”
有郡縣閒散小吏嘆息坦言：“在下混跡官場多年，見慣苛政擾民、官吏貪腐、上下敷衍，早已心灰意冷。聽聞先生處事公允、不偏不私、安民為本，慕名前來求教立身守心之道。”
各色人等日日登門、車馬不息，真心求教、誠心投靠、假意窺探者魚龍混雜。
院中，劉演連日守在門前迎客，日日周旋客套、應對八方，心頭煩悶越積越重，終於忍不住對著陸玄直言吐槽：
“四方慕名之人日日湧來、源源不斷，長此以往，人情應酬不休，咱們蟄伏蓄力、深耕根基的要事，反倒盡數被耽擱了。”
陸玄聽著他的感慨，神色依舊從容，輕聲回話，字字通透：“慕名而來者多，是聲名所致，也是亂世人心所向。天下無主、亂象漸生，能人志士求安穩、尋出路，自然會向安穩處、公正處、實幹處聚攏。”
劉演蹙眉擺手：“可聚人必先立身，蓄力方能成事。如今日日迎來送往、空談應答，全無實幹餘地。閒人混雜、口舌紛擾，看似聲勢浩大，實則虛浮無根，早晚耗光咱們積攢的根基！”
“你說得沒錯，有虛擾，亦有真機。”陸玄緩步立於庭院之中，望著往來不絕的訪客，緩緩道，“亂世成事，無非聚人、聚心、聚勢。無人慕名、無人歸附，便是閉門自守、孤木難支。如今四方來人，真偽混雜、良莠不齊，看似耗費時日，實則正是篩人、識人、聚人的最好時機。”
劉秀適時上前，輕聲補道：“兄長顧慮的是瑣事耗身、虛名誤事，先生看的是亂世聚勢、識人固本。二者皆對。眼下訪客繁雜，魚龍混雜，的確該分門別類、規整秩序，不可任由紛亂耗損根基。”
陸玄點頭：“正是這個道理。慕名是虛，識人是實；聲勢是表，聚力是根。”
他轉頭看向劉演，從容吩咐：“辛苦你依舊在外迎客，分辨人心真偽。真心求教、有心實幹者，可留院旁聽、隨事歷練；假意窺探、空談牟利者，婉言勸退、不必多費口舌；心懷叵測、刻意試探者，悄然記錄、疏離防備。”
劉演聞言心氣稍平，頷首應下：“這個不難，我識人多年，好歹能辨忠奸真偽。只是這般日日紛擾，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紛擾，亦是歷練。”陸玄淡淡回道，“你日日周旋人情、對接各方，練的是氣度、是眼界、是應酬大局的本事。秀兒日日登記規整、分類梳理，練的是細緻、是統籌、是穩局固本的耐性。看似無用的應酬，實則皆是亂世成事的根基。”
劉秀聞言心中恍然，輕聲道：“原來先生早有佈局，借四方慕名來客，打磨我與兄長的心性本事。”
就在兄弟二人院中對談、規整來客秩序之時，遠在南陽郡府，暗流已然悄然湧動。
南陽郡守端坐公堂，手中翻閱連日蒐集彙總的文書卷宗，對著身旁幕僚低聲自語，神色凝重：“舂陵陸玄，布衣出身，無官無爵，卻能平鄉亂、除匪患、聯鄉盟、聚民心、服豪強、攏士人。短短時日，聲名響徹六縣，四方人才慕名歸附，這般聚人凝心之能，絕非尋常鄉野書生所有。”
幕僚躬身回話：“大人，此人紮根鄉野、不附官府、不逐功名，卻手握民心人脈、鄉野聯防，亂世之中，最是難測。放任其繼續壯大，恐日後難以制衡。”
郡守指尖輕點卷宗，沉聲道：“不可輕動，亦不可輕視。其人無過、無逆跡、無私兵，全程安民守土、利鄉利民，無可指摘。貿然打壓，只會寒盡南陽民心、激化鄉野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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