舂陵全境核查徹底落定,郡尉帶著滿心不甘,率一眾差吏返程郡城。連日實地走訪、逐村核驗、逐條盤問,他終究沒能搜出半分可以定罪的實證。
各村防禦工事規整合規、皆為民間自保所用,無制式軍械、無私蓄兵勇、無聚眾結黨、無越制舉措。全境鄉民安分耕作、鄰里和睦、守禮遵法,所有聯防舉措皆貼合新朝地方律法,挑不出一絲錯漏瑕疵。
回到郡府之後,郡尉不敢私藏實情、不敢捏造罪證,只得依據連日親眼所見、親手丈量、親口盤問的真實情況,伏案撰寫核查文書。筆墨落紙,字字公允、句句據實,清晰寫明舂陵唯有鄉民自發修築的護村壁壘、常規夜間巡守,無私養兵馬、無鍛造禁械、無割據私權、無謀逆行徑,全程合規守禮、安分順從,不存在任何可彈劾、可治罪的把柄。
文書逐條謄寫完畢,加蓋郡府官印,快馬加急千里傳信,徑直送入長安甄豐府邸。
此時的長安朝堂,早已被天下各州的亂事纏得分身乏術。青徐流民起義愈演愈烈,官軍數次鎮壓皆慘敗收場;荊揚洪澇不絕、民變四起,地方州縣頻頻告急,求援奏摺堆積朝堂。朝野內外亂象叢生、疲態盡顯,權臣派系本就心力交瘁,待舂陵核查文書送入府中,一眾核心權臣傳閱完畢,盡數面露挫敗、心緒沉鬱。
數月以來,甄豐、王邑一系步步緊逼、層層施壓,暗中佈網、屢次探查,從結黨私兵、聚眾蓄勢、越制自治、收納人心多重角度構陷牽制,耗費無數朝堂精力、人脈佈局,到頭來依舊被陸玄滴水不漏的隱忍佈局逐一化解,連半分實質性把柄都無法拿捏。
數次針對盡數落空,長期籌劃盡數白費,權臣集團心中積鬱頗深。
沈屹作為幕府核心謀士,全程旁觀整場博弈,對陸玄的行事手段愈發忌憚。
他深知陸玄絕非庸人,深諳亂世蟄伏之道,行事守律法、不越紅線、不露鋒芒、不授人柄,每一步皆立足安民固本、紮根鄉土,看似柔弱順從,實則牢不可破、無懈可擊。硬查、硬壓、硬構陷的路子,已然徹底走死,再強行糾纏武力、結黨、謀逆的罪名,只會徒耗朝堂權勢、徒勞無功。
恰逢甄豐私宅深夜議事,幕府核心盡數列席,專議南陽陸玄之事。
燈火搖曳、光影沉暗,滿室皆是權臣沉鬱的氣息。沈屹立身席間,從容獻策,主動改換全盤針對策略。
他直言勸諫眾人,摒棄過往強硬構陷、查罪定罪的老路,轉走軟性牽制、溫水困局的慢招。武力把柄無從下手,便從錢糧損耗、仕途牽絆、輿論制衡三個維度層層纏縛,不尋短時間罪證,只求長期困住其身、耗其根基、斷其擴張、疲其心神,讓陸玄空有治世之才、安民之能,卻始終被朝堂桎梏鎖死在南陽方寸之地,無法積蓄大勢、步步壯大。
一番剖析條理清晰、利弊分明,精準戳中當前困局核心,瞬間點醒席間眾人。
南陽鄉野之內,陸玄得知郡尉核查落幕、長安文書遞出,緊繃多日的心絃稍稍鬆弛。
連日官府貼身核查、步步刁難、刻意羅織,全鄉上下緊繃戒備、統一口徑、嚴守隱秘,終究安然過關、化險為夷。
但陸玄深知,此番平安絕非終局。
朝堂權臣執念深重、忌憚日盛,數次落敗必定懷恨在心,絕不會就此放任舂陵安穩發展、坐視民心聚攏、根基壯大。短暫的平靜之下,必然藏著新一輪更為陰柔、更為難纏的算計。
心念至此,陸玄即刻通傳各村裡正、鄉盟主事,再三叮囑全境上下務必低調守拙、安分行事。
不可因躲過一次核查便心生驕躁、鬆懈戒備,更不可張揚聯防功績、妄議朝堂時局。各村照常農事為本、安居為要,防務、商路、外勤、情報所有隱秘事務照舊低調運轉,明暗分治、藏勢蓄力,靜待朝堂下一步動向。
就在舂陵穩住心神、低調蟄伏之時,長安朝堂內部,一場劇烈的派系分歧驟然爆發。
針對南陽陸玄的處置方式,權臣派系徹底分裂、各執一詞、當庭爭執。
部分常年駐守朝堂、主理平亂戰事的官員,早已被天下遍地民變、各州戰亂折騰得焦頭爛額。在他們眼中,四方叛亂才是傾覆朝綱的致命大患,陸玄紮根南陽、安民穩地、安分守禮,不過一方鄉野賢士,無需過度耗費朝堂精力緊盯打壓。
這一派官員紛紛諫言,主張徹底放棄針對陸玄,收攏全部朝堂力量、兵力財力,專心應對全國義軍動亂、鎮壓各州民變,穩住新朝搖搖欲墜的統治根基,不必糾結南陽一隅的細微隱患。
可甄豐一派核心權臣,執念根深蒂固、眼光更為長遠,也更為偏執狠厲。
他們看透陸玄蟄伏蓄勢、收攏民心、深耕根基的可怕之處,深知亂世之中,民心即是大勢、根基即是江山。如今放任其安穩壯大、逐年蓄力、收攏南北流民、穩固鄉土基業,待天下大亂、朝綱崩塌之時,這一方穩穩紮根南陽的勢力,必將成為心腹巨患、最難拔除的勁敵。
是以甄豐執意不肯罷休、不肯鬆手,當眾拍案定調,否決停戰放任的提議,堅持持續軟性牽制、長久困縛,耗其糧、絆其身、亂其名、疲其力,層層削弱南陽根基,杜絕日後割據崛起的可能。
兩派朝臣理念相悖、利害衝突、互不相讓,深夜私宅議事吵作一團,朝堂博弈愈發白熱化。
派系爭執良久,依舊沒能達成共識,最終話語權盡數落在甄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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