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勘史:新漢風雲》第163章 三策縛身(1)

作者:張明仁·4小時前

深夜的甄豐私宅府邸,燭火高照、亮徹廳堂,幕府一眾核心謀臣、心腹屬官分列兩側,寂靜無聲。

桌案之上攤放著剛從南陽送回的最終核查文書,通篇白紙黑字、證據確鑿,清清楚楚寫明舂陵無私兵、無軍械、無割據、無違制,郡尉實地核驗全程,尋不到半分可以彈劾定罪的破綻。連日以來,朝堂數次針對、層層設局、多方探查,最終盡數落空,讓一眾權臣心中積滿挫敗與不甘。

甄豐端坐主位,指尖反覆摩挲著紙面落款的官印,面色沉凝如水。他執掌朝堂重權多年,把控朝野制衡大局,最忌憚的便是亂世之中、地方私聚民心、暗自紮根蓄力。陸玄紮根南陽數年,穩農事、御流匪、聯鄉盟、安流民,一步步收攏全郡百姓人心,夯實鄉土根基,偏偏行事極度謹慎、恪守律法底線,從不授人以柄、從不越制半步,讓朝堂硬壓硬查的手段徹底失效。

幾番僵持無果,甄豐轉頭看向身側侍立的沈屹,想要聽聽他長久謀劃的制衡之策,打破如今束手無策的僵局。

沈屹蟄伏幕府多日,冷眼旁觀整場朝堂與南陽的博弈,早已將陸玄的行事風格、佈局思路、立身軟肋摸得通透。他心知,陸玄最大的優勢是立身正、行事穩、無破綻、得民心,最大的軟肋是受制於名、受制於職、受制於朝廷大義。

硬碰硬的罪案構陷、武力打壓已然走絕,再強行糾纏,只會徒勞損耗朝堂威信,反倒襯得陸玄安民有功、無辜受冤。唯有捨棄霸道硬殺,改用權謀柔縛,以三道無形枷鎖層層纏繞、長久困局,不殺、不罪、不貶,卻能活活困死其發展空間、耗空其數年基業。

面對甄豐的問詢,沈屹穩步出列,從容道出三條萬全縛身之計,招招陰柔、步步鎖死,精準針對南陽當下所有根基命脈。

第一策,增糧耗基,以錢糧困其根本。

天下戰亂四起、國庫空虛,朝堂順勢下調南陽郡糧稅定額,整體加徵兩成貢糧。南陽水土豐饒、年產豐盈,是南方糧稅重地,此番加徵,看似是補國庫虧空的國策公令,實則精準針對舂陵。全郡額外糧稅,地方零散村落無力承擔,最終必然盡數壓在統籌全境農事、兜底民生的鄉盟身上。長年高額貢糧上繳,會持續消耗舂陵辛苦積攢的戰備存糧、救濟糧儲,一點點掏空數年辛苦積累的物資底蘊,讓陸玄常年被困在籌措糧稅、補貼民生、填補缺口的瑣事之中,無暇對外拓土、蓄勢圖強。

第二策,調虎離山,以仕途拆其根基。

朝堂下發破格提拔的舉薦文書,舉薦陸玄遠赴南疆蠻荒煙瘴小縣出任縣尉。南疆偏遠荒蕪、民風尚悍、匪亂不絕、無發展餘地,且遠離南陽故土千里之遙。名義上是寒門破格擢升、朝廷體恤賢才、委以地方治權的恩典,實則是明升暗降、調離根基。一旦陸玄奉旨赴任,即刻脫離深耕數年的南陽鄉土,割裂與劉氏宗族、樊氏豪強、全境鄉民、聯防體系的所有聯絡,孤身懸於蠻荒之地,無民心依託、無勢力支撐、無根基可守,從此淪為朝堂任意拿捏的孤臣。

第三策,引捲入局,以朝鬥亂其心神。

授意朝中清流派系官員集體聯名上疏,舉薦陸玄入朝任職、參理民政。長安朝堂派系林立、權鬥洶湧、恩怨盤根錯節,外戚、士族、新臣、舊黨互相傾軋,步步皆是陷阱。陸玄一旦入京,縱使心智超然、手段卓絕,也必將被捲入無休止的朝堂紛爭、派系拉扯、政見爭鬥之中。終日疲於應對權鬥、規避禍端、周旋各方勢力,再也無法抽身管控南陽鄉野基業,苦心經營的安民佈局、鄉土勢力必然慢慢渙散。

三策並行、軟硬相濟、內外合圍,錢糧耗其力、仕途拆其根、朝鬥亂其心,無一條苛政重罪,全是朝廷正統名正言順的舉措,讓陸玄無從牴觸、無從辯駁、無從硬抗,只能被動入局、步步受制。

甄豐聽完三條計策,眉眼驟然舒展,心中陰霾盡數散去。他久經權術,一眼便看透這套計謀的歹毒精妙,看似禮遇有加、恩賞疊加,實則鎖死了陸玄所有的出路,進亦受制、退亦受損,無論如何抉擇,都會落入朝堂布下的困局。

他當即拍板,全盤採納沈屹計謀,火速分派人手落地執行。一邊擬寫加徵糧稅政令,快馬下發南陽郡府,即日施行;一邊連夜草擬兩道舉薦奏摺,一道外放南疆、一道徵召入朝,輪番遞呈王莽御案,雙線牽制、雙重鎖局,務必徹底困住南陽大勢。

長安朝堂暗流洶湧、密計落地,遠在舂陵的暗線最先捕捉到危機。

楚靈溪布在長安的密探遍佈朝野內外、權臣府邸,但凡幕府議事、政令草擬、奏摺擬定,皆有眼線即時探查。三條縛身毒計剛定,密信便連夜快馬、千里奔襲,第一時間送回舂陵,將朝堂全套算計、完整佈局盡數告知陸玄。

隱秘情報鋪開,舂陵中樞瞬間明晰眼前的致命危局,平靜的鄉土蟄伏局面,再度迎來朝堂更為陰柔、更為難纏的權謀絞殺。

訊息傳開,劉氏宗族內部瞬間炸開,激進與保守兩派理念再度劇烈碰撞。

劉演聽聞朝堂要以提拔為名,強行調離陸玄遠赴蠻荒,頓時勃然大怒、怒火填胸。他性情剛烈、愛恨分明,最看不慣朝堂這種陰私算計、偽善權術。數年以來,陸玄紮根南陽,帶領全鄉開荒拓田、改良農桑、修築壁壘、抵禦流匪、安頓流民,一步步將破敗零散的鄉野村落,打造成亂世之中唯一安穩樂業的一方淨土。

南陽今日的安穩、百姓的生計、鄉盟的根基,盡數依託陸玄運籌統籌。一旦陸玄被調離故土、遠赴蠻荒,鄉盟必將群龍無首,全境聯防體系無人統籌、農事改良無人推進、流民安置無人主持、鄉紳聯動無人維繫,數年心血基業必將土崩瓦解。

怒火衝胸之下,劉演當即拍案立斷,厲聲直言絕不遵從朝廷亂命。他提議即刻聯絡樊重等南陽老牌鄉紳,集結全境有聲望的宗族耆老,集體聯名上書朝廷,以南陽萬民依託、地方民生離不開為由,死拒外放調令,強行挽留陸玄。縱使直面朝堂威壓、不惜公然對抗權臣,也絕不肯束手讓人拆分根基、毀盡基業。

一眾劉氏激進子弟紛紛附和,廳堂之內戰意洶洶,人人皆主張硬剛到底、寸步不讓,寧肯正面起衝突,也絕不被動受縛。

可一旁的劉秀卻神色沉靜、思慮深遠,與劉演的暴怒衝動截然相反。

他靜靜聽完所有朝堂算計,逐條拆解三條計策的核心利弊,心中早已權衡通透。眼下天下大亂萌芽初現,新朝朝廷依舊手握正統名義、掌控天下政令、把持官軍兵力。此刻若是聚眾聯名抗旨,便是公然藐視朝廷、以下犯上、聚眾脅官,正中權臣下懷。

朝堂便可順勢定下叛逆罪名,名正言順調兵鎮壓南陽,屆時不止陸玄一人受累,整個舂陵、全郡百姓都要被戰火牽連、萬劫不復。

可若是全然順從、奉旨赴任,便是自毀長城、自斷根基,數年蟄伏蓄力盡數作廢,從此淪為朝堂棋子,任人擺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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