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靈溪站起身,風掀動她衣襟邊角,她遠遠望著寨門那邊——已經能看見三三兩兩揹著行囊、佩劍帶書的人影,在門口的老槐樹底下候著,彼此低聲打聽能不能求見陸玄。她眼底掠過一絲思慮:這些人慕名而來,心意未必都壞,可魚龍混雜,一旦有官府細作混在裡頭,麻煩就大了。
寨門口,一個穿粗布短衫的鄉丁正為難地跟幾個來客答話:
“實在對不住,陸先生近來忙著督催各村納糧,很少見外客。”
一個青衣士子往前半步,臉上帶著懇切:
“我們自遠方來,久聞陸先生見識過人,特意趕來投奔,願在鄉盟帳下效力,還望小哥代為通傳一聲。”
旁邊一個挎著環首刀的漢子也跟著附和:
“是啊!舂陵能鎮住綠林,先生必有經天緯地的本事,我等不願再在亂世裡四處漂泊,只求有一處可以安身效力。”
鄉丁急得額頭冒汗,不知該怎麼推辭才得體。
這時劉秀恰好從邊上經過,看見這邊圍著一群人,便緩步走過去,神色平和:
“諸位遠道而來,心意我們都領了。只是近來鄉盟諸事都簡省,眼下並沒有合適的位置可以安頓各位。”
士子眉頭微蹙:
“傳聞先生廣納賢才,何以我等來投卻閉門不納?莫非傳聞不實?”
劉秀不慌不忙:
“亂世之中,先求把鄉土守穩。如今倉廩、工坊都按舊例行事,並無額外的空缺。若是諸位只是想尋一處落腳,可以先去周邊村鎮打聽營生;若是真心有心為鄉里做事,不妨等往後時機從容些,再來舂陵看看。”
話說得客氣,卻沒有留半分可以鑽的空子。來客們面面相覷,有人不甘心,還想再爭幾句,可看著寨門守衛分寸嚴謹,也只能悻悻退到一旁。
劉秀回到議事堂,把方才寨門口的情形跟陸玄、劉演細說一遍。
劉演聽完有些悵然:
“明明是有心來投的人,就這麼推走,實在可惜。”
“可惜是可惜。”陸玄淡淡道,“可我們現在不能大張旗鼓納賢。一旦四處招攬的風聲傳開,正好坐實郡丞密報裡‘私蓄豪傑’那一條。”
劉秀沉吟片刻:
“那也不能一直全都往外推。不如悄悄記下來,若是看著品性、底細都牢靠的,可以安排在鄰縣的田莊、工坊裡先落腳,不往舂陵本寨聚。”
陸玄眼裡掠過一點讚許:
“這個法子穩妥。就按你說的來,靈溪那邊要把底細查得再細一層,每一個都要有經得起核對的來路,絕不能圖一時人多,把隱患帶進來。”
千里之外,長安。
沈屹坐在自家書案前,手裡捏著一份剛送到的南陽密報。幕僚垂手立在一旁:
“舂陵那邊最近行事倒是收斂,聽說主動捐了糧,各村也不再聚在一起操練。只是不少士人武夫還在往那邊趕。”
沈屹的指腹反覆摩挲著紙頁邊緣,嘴角浮起一點極淡的冷意:
“捐糧、收操……這是知道有人盯著,故意裝安分。陸玄這個人,最擅長藏。可名聲這東西一旦散出去,不是他想收就能收乾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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