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勘史:新漢風雲》第217章 廣納賢才(1)

作者:張明仁·1小時前

南陽郡城自新政落地、關卡重開之後,商路四達,車馬晝夜不絕。載著穀物、布帛、銅鐵的車隊走出隘口,把一方安定的訊息順著驛道傳向荊襄、潁川乃至三輔之地。不到半月,天下漸漸知曉,舂陵劉氏帳下有一位目光深遠的先生,不濫殺、不苛徵、不擾市井,於亂世之中守住了一塊可以安身立命的土地。

於是絡繹不絕的人,開始朝著南陽而來。

有在郡縣沉浮半生、見慣新莽朝綱崩壞棄官出走的舊吏;有守著家學苦讀,卻因門第所困無處施展的寒門士子;有流落江湖、熟習弓馬戰陣卻苦無明主的武人;還有遊走四方、善辨草木、精通百藝的醫者與工匠。郡城南門外的客舍常常爆滿,街巷之間隨處可見揹著書篋、扛著器械、風塵僕僕的外鄉人。

郡府後堂,窗欞透進秋日溫煦的天光。

陸玄立在一幅攤開的大輿圖前,指尖輕輕點過南陽周邊幾處要隘。旁人只當他在思量佈防,只有他自己心底清楚,腦海裡翻湧的是屬於二十一世紀特戰勘史專員獨有的記憶。他讀過《後漢書》裡那一段人才聚散的起落,見過雲臺二十八將各自的命途走向,心中始終繃著一根不能逾越的弦——他不能大刀闊斧篡改歷史主線,不能憑一己之力強行扭轉天下歸屬;他所能做的,是在歷史既定的縫隙裡,儘可能收攏那些本該埋沒於兵禍的人,少讓一些無辜百姓埋骨荒丘。

等到劉秀真正登臨帝位的那一日,才是他能夠重返故土的契機。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便被他穩穩壓下。眼下最重要的,是搭起一套能夠長久運轉下去的人才骨架。

“先生,各地投奔而來之人日多,魚龍混雜,若沒有一處專司接納考核之所,長久下去必然散亂無章。”劉秀捧著一卷新錄的名冊緩步走入,衣袍還帶著戶外的涼意,眉目之間是連日理政沉澱下來的沉穩,“我與伯升方才商議過,不如於郡城東南擇一處大院,立為招賢館。”

陸玄轉過身,目光落在名冊密密麻麻的字跡上,緩緩頷首:“正該如此。亂世爭雄,爭到最後從不是爭一城一池,而是爭天下之人。門第從不是衡量才幹的標尺,能治民者付之以民政,能統兵者授之以兵甲,善技藝者使之盡其所長。只是記住一條,用人可以不拘一格,卻不可不察本心。”

這幾句話,恰好戳中劉秀心中所想。他連日處理民政,早已看透新莽敗亡一大根由,便是朝廷被世家豪門牢牢把持,寒門有才之士永無出頭之日,怨氣日積月累終至潰決。

“我明白。”劉秀指尖撫過紙頁,“文職由我親自主持甄別,武職交由伯升把關,再請靈溪帶著暗衛從旁核查底細,層層篩濾,儘量不讓有心之人混進來。”

“可以。”陸玄抬眼望向門外,“但不要設太高的門檻,也不要急於委以重權。新人入館,先歷事、再觀行,循序漸進,才是長久之道。百工醫者更不可輕忽,戰場上能救命、鄉野間能富民,他們的用處,未必輸於朝堂之上的文士。”

他心中暗自感慨,以現代後世的眼光回望,一個政權能否站穩腳跟,從來不是隻靠名將賢臣,完整的技術與民生梯隊同樣是立國根基。只是這個時代大多人眼裡,工匠醫者不過是末流,鮮少有人願意真正重視。

議事話音落下,招賢館的籌備立刻全速鋪開。

三日後,那座佔地極廣、院落層層疊疊的舊宅邸修葺一新,大門前豎起一塊黑漆木匾,上書“招賢館”三個大字。訊息傳開,等候多日的各方人士紛紛慕名而至。

劉演來得極早,一身戎裝,腰懸長劍,站在前院校場邊上。他性子剛猛爽利,不喜歡繁文縟節,篩選武官的方式也直來直去:先試弓馬膂力,再問戰陣見識,不看家世是否顯赫,只看臨事有沒有決斷。可幾日下來,他也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暗流。

一些早早追隨舂陵起兵、出身南陽本地大族的舊部,看著那些憑空冒出來、無家世無根基的新人拿到操練、管事的機會,心底很不是滋味。

“咱們跟著劉氏兄弟從舂陵殺出來,流血流汗才掙下如今的局面,怎麼這些外來人一來,便有機會分得權柄?”一處廊下,兩名老卒低聲交談,語氣裡滿是不平,“無宗族依託,無名聲在外,誰知能不能靠得住。”

類似的私語,也飄進了劉秀所在的西跨院。

這裡是文職考核之處。長案依次排開,士子們或伏案策對民政利弊,或提筆寫下對當下田畝、商貿、治安的見解。劉秀坐在側首,耐心審閱每一篇文章,遇有見識獨到者,便邀至近前問話,細細詢問其對流民安置、賦稅調解的實際想法。

一名出身南陽老牌士族的老幕僚站在他身側,看著幾名寒門子弟落筆立論,忍不住低聲進言:“文叔,並非老朽固執。這些寒門士子未曾受過禮教薰陶,又無宗族牽絆,驟然委以地方之任,一旦生出事端,難以制衡。不如優先任用素來相熟、根基穩固之人,更加穩妥。”

劉秀擱下筆,神色平靜卻沒有退讓:“先生曾與我說過,天下大亂,根源在於賢路閉塞。若我們今日依舊以門第取人,那與已經傾覆的新莽又有什麼區別?宗族可以依靠,但不能成為唯一標尺。有才無德者我們固然不用;有德有才之人,不能因其出身便拒之門外。”

話說到此,他也清楚派系隔閡不是一兩句話便能消弭。老牌舊臣擔心地位被稀釋,新晉之人又自覺處處受排擠,兩邊各有心結,稍有不慎便會釀成內耗。只能靠著慢慢調配差事、互通共事,一點點磨開這層壁壘。

與此同時,招賢館後院兩處別院裡,另外兩套脈絡也在同步運轉。

楚靈溪很少出現在人前,她帶著幾名經過千挑萬選的暗衛,不動聲色地摸排每一個投奔者的過往:籍貫來歷、曾經的去處、同行之人、言談之間有無破綻。有人履歷乾淨、只是避亂求存;也有人言辭閃爍、身上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痕跡,都被悄悄記錄在冊,或是安排到遠離機要的閒差,或是直接禮送出城,絕不留下隱患。

她自窗邊望向院中往來的人影,心底藏著一縷只有自己知曉的溫熱念想。那日陸玄站在輿圖前從容論事的模樣,早已深深印在心底。偶爾她也會悄悄遐想,眼前這個見識遠超當世的男人,若是日後真能走到那至高之位,他的骨血該是何等聰穎出眾;只是念頭起得快,也壓得快——如今亂世未平,前路兇險,這些私心只能妥帖藏在心底,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另一側,柳拂衣沒有參與文士武將的遴選,而是專心守在招賢館附屬的藥舍之中。連日來不少聽聞她名聲的醫者與藥徒千里奔赴而來,有人精通外科金瘡之治,有人熟稔鄉野土方,有人擅長辨識各地珍稀草藥。柳拂衣一一與之論醫,互相印證藥方,收納學徒,分門別類記錄醫案,一步步擴充屬於義軍自己的醫療梯隊。

蘇清和則把重心放在了工坊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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