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之內,楚靈溪一語落地,徹底敲定了南陽與綠林的對峙僵局。
滿堂文武默然無聲,氣氛沉凝如鐵。綠林使者倨傲立在堂中,眼神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靜待南陽眾人妥協退讓、俯首臣服。在他眼中,綠林手握天下最強兵力,昆陽一戰威震四海,偏安南陽的舂陵義軍,根本沒有對峙博弈的資格。
陸玄立身主位,神色平靜無波,眼底卻藏著獨屬於二十一世紀勘史專員的清醒與通透。
他熟記完整的東漢興衰脈絡,清清楚楚看見數年之後的天下亂象:綠林立國而後驕奢內亂、君臣猜忌、自毀根基,更始政權看似登頂天下,實則轉瞬崩塌;赤眉大軍入關劫掠、荼毒三輔,中原大地戰火連綿、生靈塗炭。
他始終恪守底線,絕不強行篡改歷史大勢,絕不逆天改命打亂劉秀登基的既定軌跡,那是他唯一重返故土的契機。
可順勢而為,不代表俯首示弱;靜待天時,不代表坐以待斃。
他不能改變群雄紛爭的宿命,卻能守住南陽一方水土,護住追隨自己的這群人,在天下大亂的浪潮裡,築牢磐石根基,靜待群雄自耗、弊盡勢衰,再行出山逐鹿。
短暫的沉寂過後,陸玄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敲定南陽往後數年的內外總綱、立國定略。
“綠林驕兵自大,恃勝而驕、居強而狂,看似聲勢滔天,實則外強中乾、根基虛浮。”
“我南陽對外,不樹強敵、不結死怨、不卑不亢、不附不臣。維持平等同盟名分,互通軍情、共伐新莽,虛與周旋、劃界自守,絕不併入綠林建制,絕不交出兵權、政權、財權。”
“對內,全速蟄伏蓄力、深耕根基、休養生息。擴軍、囤糧、育才、興商、固農、整吏治、肅軍紀,以全境安穩熬天下亂象,以自身強盛待群雄自潰。”
一語定乾坤,徹底終結朝堂所有爭議。
既摒棄了劉演急於北上爭鋒的躁進,也補足了劉秀固守本土的保守,走出一條穩紮穩打、後發制人的王道出路。
堂中眾人盡數恍然醒悟,紛紛躬身信服。
劉演按劍垂首,心底的躁進銳氣盡數沉澱。他素來好勇善戰、渴望沙場建功、逐鹿中原,可經陸玄一番定略點撥,終於看清大勢深淺。此刻貿然爭鋒,不過是淪為綠林、赤眉爭霸的炮灰;唯有蟄伏蓄力、厚積薄發,方能在亂世殘局之中,笑到最後。
“謹遵先生號令!”劉演沉聲領命,“全軍自此厲兵秣馬、勤練戰陣、固守邊防,只待天時,不貪速功。”
劉秀更是心頭大定,眼底一片清明。
陸玄的全域性戰略,恰好適配他擅長的民政固本之路。他即刻全盤承接對內所有要務,全權總領南陽屯田、商貿、育才、戶籍、吏治、倉儲所有民生根基,成為南陽最穩固的內政磐石。
這些日子,他深耕地方,早已摸透全境利弊短板:新軍擴招尚需磨合、新附縣域人心未穩、屯田儲量仍有提升空間、新晉人才亟待歷練。
往後蟄伏數年,便是補齊所有短板、打磨所有根基的最佳時機。
“弟子即刻規整全境內務。”劉秀躬身領命,語氣沉穩篤定,“分門別類細化屯田獎懲、商稅規制、人才歷練、糧草儲備章程,全力夯實南陽基業,不辜負先生蟄伏蓄力之略。”
文武雙首徹底領命,南陽內外雙線戰略瞬間落地成型。
大堂議事散去,眾人各司其職、奔赴職守,唯有楚靈溪緩步駐足,留在空曠的堂中,靜靜立在陸玄身側。
暮色穿堂而入,落了滿身清寂。
這些年,她一路追隨、一路守望,早已比任何人都懂陸玄的隱忍與孤獨。
天下所有人,看見的都是他算無遺策、步步制勝的通天謀略,敬佩他運籌帷幄、安定一方的絕世格局。
唯有她,看得見他刻意的剋制、刻意的蟄伏、刻意的不爭。
世人皆急著搶地盤、搶功名、搶天下,唯獨他手握逆天眼界與絕世智謀,卻甘願隱忍蟄伏、步步退讓、不驕不躁,硬生生壓住所有鋒芒,只為等待一個最穩妥的天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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